姜莱前世接触最多的怪物就是束缚者。
因为这种怪物一旦成活就可以自行繁衍,是变异的丧尸中数量最多且最难完全消灭的一种。
由于需要活人的血肉喂养幼虫,它们的栖息地离人类相当近,也许是经常散步的小路林间,也许是某个废弃了很久的写字楼。
反正只要是行走在有超过三米高建筑物的附近,就要小心踏进束缚者的捕食网中。
所以那时人们出行都会随身佩戴一个香包,里面放上一些特定的药物和束缚者不喜欢的薄荷或者薰衣草精油,能大大减少与之遭遇的情况。
不过眼下姜莱没有准备,情急中抓着束缚者吐出丝线的手也被割伤。
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萧祈年攀着岩壁向自己飞扑而来的一幕。
然而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山上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一张能够吞天噬地的大网朝她卷来,姜莱瞬间眼前一黑,彻底被缠在了茧中。
感觉到向上的速度慢了下来,姜莱直觉自己已经被束缚者吊在了某个地方。
茧内活动空间非常小,以至于她想要扭身去拍掉背后那黏粘腻腻的蛛丝都没有办法。
一种又疼又痒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她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麻痹不能活动,而比自己早一点的被缠起来的池临可能会更危险。
想到这里,姜莱从兜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着咬在口中,顾不得手上还流着血的伤口,握着小刀猛地向前刺去。
束缚者的丝线黏且有弹性,但终究不是金属做的,即便是缠成茧,也没有达到不可切割的地步。
姜莱前刺不成,便改为横向去切。
用力之前,竟然滑开了一道口子,山风从中灌了进来,吹散了照在面门上的迷蒙。
“咚咚咚”与此同时,身后的茧中响起了类似敲击的声音。
想到或许是池临在呼救,姜莱没空休息,干脆一鼓作气将匕首伸出去豁开,另一只手用力去掰,尽力扩大口子,以便让自己能够钻出去。
正在努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这个茧上突然落了个什么东西。
感觉可能是萧祈年追上来了,姜莱加快了切割细丝的动作,同时叫他的名字。
“萧祈年,来帮忙撑着把我弄出...”
话还没说完,被撑开的口子出现一张毛茸茸的大脸,足有脸盆大小。
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姜莱能清楚地从它头上黑漆漆跟乒乓球似的眼中,看见倒映在其中自己的惊恐表情。
“你大爷的...”
她暗骂一句,连忙向后退去。
还好口子并不是很大,将束缚者那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外面。
它本来想将人化掉再好好享受美味的,谁知道到嘴食物要跑,于是追过来,却被自己缠的茧子给挡住了,一时气急,疯狂地用头上的触肢疯狂进攻。
茧子里姜莱已经退无可退,躲闪间被束缚者钉住了小腿上。
“嘶...”
疼痛使她也发了狠,拿出别在腰上的强光手电筒,对着束缚者的眼一晃,趁着它向后躲闪的功夫,硬是用匕首切断了束缚者的一截触肢。
嗷呜~
束缚者发出一声怪叫,知道这是碰到了难啃的骨头,跳到茧子的上方,想要换个方向卷土重来。
姜莱想要将刺穿小腿的断肢拔出来,可是刚一用力冷汗就冒了一头。
束缚者头上的这对触肢虽然短小,但是上边有着数不清的倒刺,密密麻麻的跟鞋刷子似的。
一旦刺入,那些倒刺就会扣住人的皮肉,想要再拔出来,比扒皮剜肉还疼,没有点英雄气概还真是做不到。
正巧,姜莱最怕的就是疼。
就先这样吧,姜莱破罐破摔,趁着还有力气先从这茧子里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切开的口子,因为与束缚者的搏斗大了许多,刚好能让姜莱探出头来。
左右看看,不知束缚者去了哪里,自己脚下是交错纵横的树杈。
姜莱将匕首叼在口中,拖着那只伤腿迈出茧子。
耳边传来疾风,同时也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束缚者就趴在茧子上方,高高举起前足用力刺下。
姜莱已经闻到了一股恶臭接近,但她却不躲也不闪,甚至还弯了弯嘴角。
“给我...”
她露出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口中却说着最狠的话。
“活撕了它!”
束缚者前一秒还在为马上就能贯穿姜莱的脑袋而兴奋,下一秒前足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不能再前进分毫了。
还没等它回过神来怎么回事,就看到眼前的事物快速闪过,向山下坠去。
而身子还在茧子上,被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拿在手里。
束缚者的头,被萧祈年用力从身体上扯下来扔到山下,接着看到姜莱那被洞穿的小腿,眼睛一眯,继续把剩下的八条腿也都一节一节地扯了下来。
姜莱一伸手,萧祈年就扔掉手里怪物的残骸,矮身让她手臂能搭在肩膀上。
等彻底从茧子中出来,姜莱才看到附近的树杈上都网着银色的丝线。
上面挂了不少这样大大小小的白色茧子,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她立刻朝身后听到声音的那个茧子看过去,高声唤了一句“池临”。
那茧子猛地摇晃了起来,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活动的声音。
“快。”姜莱扶着树杈站稳后,用手推了推萧祈年。
“快把池临从里面救出来,晚一点怕是要被化成脓水了。”
也是奇了怪,以往言听计从的萧祈年闻言却不为所动,任由姜莱怎么推搡,脚步就是不动分毫。
不知道这个关节眼上,他闹什么别扭。
急的她摸出他肋下装备套里的伞兵刀,气道:“你不去我去。”
说着一瘸一拐地在树枝上走着。
眼看就来到了近前,姜莱敲敲白色茧子。
“池临,我要下刀了啊,你往旁边躲着点,别扎到你。”
听到里头传来“唔唔”的声响,姜莱举起伞兵刀,用力朝着茧子划过去。
刚划开一道小缝,兴许是脚下的枝杈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碎裂的声响。
姜莱连忙抱住茧子,除了稳住自己的身形,也当心池临掉下去。
饶是姜莱及时抱住那茧子,还是从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一声呜咽,紧接着手就被一道粘稠的丝线缠住了。
姜莱甩不开,又见吊着茧子的丝线已经断了,刚刚划破的口子朝着树下,担心人从里头掉出来。
“萧祈年!”姜莱急得喊叫:“你帮忙呀!”
萧祈年终于迈开脚步往这边来了,谁知这边刚搂过姜莱的腰,将她按进怀里,那边已经飞出一脚,直接将那白色的茧子踹向山下。
“喂喂你不是吧!”
姜莱感觉他这一脚下去,几个人可能走不出陵西了。
池家人就不会放过他们!
于是她一拳锤在萧祈年的胸膛上。
“你在这等着。”姜莱可不敢再让他有公报私仇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觉得萧祈年是公报私仇,她也说不清楚。
“我去看看人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说着就要往树下爬。
可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何况她本来就伤了腿。
正在不知道从哪里下脚的时候,就见那刚才被踹下去的白色茧子蛄蛹了两下。
姜莱一看惊喜,池大少还活着,刚想叫他等会自己马上下去,就发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茧子里爬了出来。
只见它出来之后抖了抖,从圆滚的肚皮下面伸出八条细长的腿,颤颤悠悠地支撑起身子。
姜莱心说妈耶,这是束缚者的幼虫啊。
看这体型估计池大少已经凶多吉少,一时间竟然有些生气。
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把人吃了?!
于是拿出匕首对下面喊着。
“池临你放心,我这就宰了它给你报仇!”
说罢将手里的匕首朝着幼虫的头部就扔了过去。
刚孵化出来的束缚者脑壳最软,轻易就能被利刃洞穿。
只可惜姜莱因为只能单腿用力,扔出去的匕首准头差了点,只扎在了幼虫的胸背上。
幼虫吃痛嚎叫了一声,还没等扭头看清是什么人给来的这一下,就被尖锐的树枝将脑袋捅了个对穿,呜咽两声不再动作。
而下手的人嫌弃地瞄了一眼树上。
“你说给谁报仇。”
池临此时也有些灰头土脸,不过至少手脚健全,身后跟着一样满身狼狈的聂沧和凌通正朝着自己挥手。
“哎???”姜莱挠挠头。
“原来刚刚那个茧子里的不是你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祈年,后者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姜莱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一种委屈吧唧的样子,好像一只温顺的小狗,埋怨自己误会了他。
“咳咳。”
姜莱清清嗓音,低头问:“你们怎么都上来了?队伍怎么样了?”
凌通指指周围挂着的白色丝茧。
“队伍都在这了!”
姜莱惊讶,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马帮的人竟然都被束缚者吊到上面来了?
随手用伞兵刀划落一个丝茧,它掉落下去后,被凌通三下两下就用刀划破外边那层丝茧,将人拉了出来,赫然是杨锅头。
他出来时腿脚还有些不听用,但是明显涨红了的脸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意已经到达了顶点。
此时又有几只小型的束缚者围了过来。
杨锅头管凌通将工兵铲要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拄着站起来。
“特娘的,敢暗算老子,让你们这些丑八怪尝尝铁马杨锅头的厉害!”
说罢就朝靠近的束缚者挥砍过去。
姜莱见四周的白色丝茧实在太多,有的估计早就被吊上来了。
要是继续耽搁下去,里面那些兄弟的命可就真的不少说了,于是朝树下的三人说道。
“我们把丝茧打掉,你们救人!”
话音刚落,身子就是一轻。
萧祈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几个跳跃来到树下,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才松开手。
聂沧跟池临交换了个眼色,对姜莱说。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既然受了伤,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说着把池临一托,后者就轻松地跃上了树梢。
两人一个砍一个救,配合得倒是十分默契。
萧祈年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树上,继续手撕脚踹靠近过来的束缚者,掩护池临救人。
姜莱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她草草地敷上池临给的那瓶外伤药,跟聂沧和凌通一起划开丝茧救人。
不过由于被束缚者缠起来的时间不等,有的人在破开丝茧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呼吸。
就算是活着的,也被腐蚀液折磨得一个个脸如菜色,行动不便之际,或许被束缚者的长腿刺穿而亡。
几人忙活下来,大约救下来半数的人左右。
但是束缚者却越聚越多,杨锅头一个人对付已经有些吃力。
看着满地死状惨烈的兄弟们,他恨不能也跟萧祈年似的,把这些怪物活活手撕咯。
聂沧又要救人,又要跟束缚者战斗,已经累得全身是汗。
他再一次将削尖的树枝送进束缚者的脑袋之后,拉着它的一条腿推入山涧。
“什么玩意儿,怎么越打越多了!”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红色袍子套上,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罗盘。
“不发威真当小爷是病猫了,让你们尝尝厉害。”
姜莱就在几步开外,刚探完其中一个马帮兄弟的鼻息,叹气摇了摇头,正说把他拉到一边时,那人却突然一个激灵动了起来。
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而后就耳听梵音阵阵,她揉了揉眼睛之际,恍惚听见一声“起!”,就见方才聚拢起来的尸体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聂沧身边聚拢而去。
“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婴,三魂居左,七魄居右,静听神令,也察不详,行亦无人见,坐亦无人知,急急如律令!”
别看只是几句咒语,聂沧念完整个人汗津津的,比他方才打怪消耗的气力还多。
但是他满不在乎,眼中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能量。
“往日都叫你们安稳魂魄,静待归尘,但是今天给你们一个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机会,冤有头,债有主,苍天在上黄土在下,弟子聂沧替冤死者请命,愿以阳寿换诸位兄弟能手刃仇敌,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