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闻言愣了愣。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巨兽已经先一步动作,收起利爪,乖巧地坐在了一边。
而姜莱由于没有提前收力,整个人没稳住重心,扑在了萧祈年的身上。
从下往上看,更是为这大体格的动物所震撼。
姜莱指着面前的巨兽:“这这这,这怪兽你认识啊?”
聂沧将手摊在那巨兽的面前,它就立刻会意地也抬起爪子来放上去。
满意地顺顺它的毛,聂沧这才对姜莱说:“它不是怪兽,是我师父养的狼种猎犬,名字叫坦克。”
姜莱心说我滴个乖乖,这哪是狼种啊,比狼怕是都大了不少吧。
这时从猎犬坦克跳出来的方向,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坦克!你个狗养的又吓着人了是不是?”
众人:...
聂沧挠头喊道:“师父,你的意思是坦克是狗还是,养它的人是...”
池临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灌木丛两向一分,从中迈步出来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
说是老头,但是在姜莱看也不过就是五六十岁。
须发都已经花白,但是收拾得格外整齐。
身穿着一件中式的对襟褂子,脚上也跟聂沧和池临两人一样,踩着一双粗麻的草鞋,不过就是看起来更旧些,有些炸刺的毛毛往外翻着,沾染了零星的树叶和泥土。
手里拿着一条鞭子,仔细看把手竟然是用红线串着铜钱做成的。
扬手对着聂沧就是一鞭子,嘴里还念叨。
“你个小王八蛋,敢说老子是狗?”
老者一边说,也没想到外头竟然有这么多人。
锐利的眼神扫了一个遍,目光定格在萧祈年的身上,语气明显有些不满意。
“接了那么多单子,就带回来这一个?”
聂沧跟池临交换了个眼神,都不自觉地往坦克身后躲了躲。
“单子上的都没接回来,就这一个还是别人家的...”
“什么!!!”
老者捂着胸口看向池临:“你师兄不着调,你说!”
姜莱还没见过池临如此局促过,像极了临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但是答不出来的模样。
“确实...”
眼看着下一鞭子又要扬起来,聂沧连忙说。
“师父你听我们说,那岛上有怪物,单子上的客户是因为救人才被毁了尸身...”
“放屁!你个卵框精!”
(意思是最不靠谱的人。)
老者显然已经怒不可遏,跳着脚地挥舞着鞭子。
“肯定是你这个懒散的玩意儿没带好队,毁了客户的身子,把老子的脸都给丢尽了!我我我,我打死你!”
聂沧一边跑一边叫:“那个师弟,姜莱,你们你们帮我说句话呀!”
池临想来这事跟自己也脱不开关系,用力地朝自己师父点点头。
“确实!”
老者一听火更大了,脱下鞋底来追聂沧。
“你师弟都确认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聂沧叫苦不迭:“师父您气糊涂啦,师弟的意思是说救人的事确实!”
姜莱看着这老少三人追追打打,并不觉得有多严肃,反倒是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师徒三人立刻停了下来,同时看向她。
“你笑什么?”
姜莱一愣,忙摆手。
“那个,我不该笑是不是?咳咳...”
她清清嗓音,却见老者眯着眼睛问道。
“你个女娃娃是谁?”
姜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者又指指地下的萧祈年:“他是谁?”
姜莱寻思,这个,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老者审视的目光中,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正在这时被坦克甩进灌木丛的凌通哗啦一下站起来,吓了老者一跳,瞬间一句正宗浓厚的陵西口音脱口而出。
“哈斯克本!(吓死老子了)你又是谁呀!”
凌通无辜:我什么也没干啊?
终于等池临抢下老者手里的鞭子,聂沧这才把从岛内发生的事,连带着姜莱等人找来宝峰湖的原因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叽里呱啦全说了出来。
也正式介绍了老者名叫公孙青,是陵西一带有名的鬼医。
公孙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沉吟道:“嗯...救人是大功德,真是这样的话,比让尸首落叶回土,更能得以安息。”
说着他看了看聂沧,一脸恨铁不成钢。
“可你小子...”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为师没猜错的话,用禁术了吧?”
姜莱想起聂沧强行让尸体战斗,口鼻冒血的事,不由有些佩服老人家的神机妙算,小声冲他道。
“你师父是赶尸的还是算卦的?这都能猜到?”
老爷子“哼”了一声,指指他一侧的耳朵。
“血都没擦干净,还用我猜吗?”
众人:...
坦克在众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围着萧祈年打转,似乎很感兴趣一样。
姜莱怕他再把人当骨头啃了,拽着他的衣角往边上挪了挪。
“你们两个...”
公孙青只是看了看姜莱和萧祈年的脸色,就对两人的病情掌握了个大概差不离。
“老嘎婆倒是会推脱,自己怕麻烦就指使到老子这里来。”
姜莱以为自己的不请自来,让老人有些排斥。
摆正身体,神色郑重地说道。
“先生是神医妙手的长辈,晚辈未经允许就这么空着手来相求确实显得失礼,但您刚才也说了,救人是功德,萧祈...萧队长曾经是特战救援队的一员,一双手拯救过无数生命,就连变成这幅模样,也是因为替我挡刀...”
“如果您施以援手救他于危急,不说也是功德一件,想必他清醒后知道了也会拿您当亲人看待,到时不管您需要什么,只要张张口,我们也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先承认自己的过错抬高对方,再引用对方的观点加以劝解,最后再许诺如果帮忙对方能得到什么。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老爷子想要拒绝都开不了口。
说完之后,还不忘深深地朝老人家鞠了一躬。
公孙青上下打量着姜莱。
“只替他求,不替自己求?”
姜莱被问愣了,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也有连自愈都解不了的奇毒。
见她不说话,公孙青继续问:“若是我老头子体力不支,你们两个只能救一个呢?”
聂沧和池临觉得师父这样问就有些过分了。
“师父!你这不是难为人小姑娘嘛!”
公孙青却依然死死地盯着这个略显稚嫩的女孩儿脸上的表情。
姜莱此时想的却跟别人有所不同。
只救一个那就是能救!
于是瞬间释然:“我先替萧祈年,谢谢公孙先生了!”
“你...”
那高兴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同样的表情看在师徒三人眼中却牵起不同的心绪。
公孙青赞赏。
聂沧担忧。
池临黯然。
“行了,能相遇就都是因缘际会,跟老朽来吧。”
不管怎么样,得到了公孙青的首肯,姜莱也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其落脚住处的路上,聂沧时不时还劝姜莱。
“没事,师父他就是嘴硬心软不会真的不管你的,到时候多求求他,自然也就行了。”
姜莱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自己一时半刻的也挂不了。
充其量就是不能打架,那到时候就让萧祈年上呗,自己还省力气了呢。
这么跟在队伍里一点一点走着,慢慢几人来到了宝峰湖西南角的乱坟岗上。
看见林立的孤坟,还有偶尔踩到的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姜莱心说真是难为老人家在这么风景秀丽的湖光山色中,能找到这么一块阴森的地方。
聂沧却告诉姜莱,赶尸人经常接触尸体,所以不能有太旺的阳火,那样会在赶尸的时候烧着客户。
而且做这一行的人大都三弊五缺,不能太过招摇,不然让山精野怪知道了会来嚯嚯自己的运势。
姜莱看看聂沧又看看池临。
两人除了池临稍微性格有点孤僻以外,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病大灾的样子。
她正想着,前面走着的公孙青就鼻孔出气。
“哼,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怕的,活到老子这个岁数,一身能耐还怕个球!”
姜莱装模作样的“哦~”了一声。
“那您为什么选这么个地方定居啊?”
老爷子傲娇的一撇嘴:“因为老子乐意!”
刚说完,就见前头引路的坦克停住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不远处的小竹楼旁,几辆吉普车正吐着汽车尾气。
有几个人守在一旁,见叫了几声依然紧闭的小竹楼门,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
公孙青连忙单手拉住坦克的脖圈,带着众人躲在灌木稍深的林子里。
一边走一边说。
“让臭小子说着了,还真是有一批小鬼小妖的找上门来了,丫头,这回你知道聂沧这小子身上哪有问题了吧。”
姜莱一时反应不过来问道:“哪里有问题?”
公孙青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乌鸦嘴!”
众人:...
不过听公孙青的语气,好像这伙人来了不是一次了。
姜莱问道:“老爷子认识他们?”
公孙青否认:“他们也配让老子认识?”
姜莱黑线,这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气性还不小。
“那...咱们为什么不过去?”
老爷子嗤之以鼻:“都是前段时间那个劳什子座谈会,池家那老嘎婆非要叫上我,组织者那群小鬼没一个有礼貌的,说一起投身什么研究,老子没理,趁着中途上厕所就溜了,谁知道他们不死心,竟然还追到这来了。”
座谈会?中西医学术交流会?
姜莱心下寻思,不就是之前温映雪的爸,也就是她们院长参加过的那个。
温映雪说后来就没见院长回来,搞不好是被组织者留在了陵西。
这么想着,姜莱就见那吉普车旁边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东西,仔细一看,好像苏小念临走前给自己的卫星电话。
记得她说自己也带了一个,怎么会在这些人手中?
难道温院长也在这一行人之中?
“喂,丫头...”公孙青拍拍姜莱的肩膀道。
“不是说做什么都尽力而为吗?我现在让你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况下,从竹楼里拿出一件东西,你肯不肯?”
“当然!”姜莱点头。
“这么痛快?”公孙青有点怀疑她的诚意:“万一不成,我可不敢保证这些人会做什么。”
姜莱活动活动手脚。
“您不说我也要去确认一件事,再说了,强人所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我有心理准备。”
公孙青打量了两眼姜莱。
她虽然看起来娇弱温柔,但是骨子里带的那种韧劲和偶尔眼中闪现的凌厉,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好,只要你能把东西拿出来,老朽也给你保证让这小子恢复如初。”
姜莱闻言,感激的神情溢于言表。
萧祈年有救了!
池临低声说:“我跟你去。”
姜莱摇摇头,指指那竹楼一层侧边半掩着的窗户。
“没关系,先生并不是想试探我,而是我们之中只有我身形较小,能从那个地方摸进楼里去。”
“哈哈哈哈。”
公孙青看姜莱真是越看越喜欢。
“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这事你要是办成了,别说看病,就是拜师老子也收!”
聂沧趁机上来套近乎。
“以后就是同门了,见面记得要尊称一句师兄。”
老头扬手打了聂沧一巴掌。
“就你这个资质,叫师姐还差不多。”
姜莱干笑了两声,这师徒两个从某种意义上说,性格还真是一模一样。
“敢问先生,想要拿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放在何处?”
她一边系紧鞋带一边问。
老爷子细想了想,只说是个四方的红色木头盒子,放在了二楼中药柜其中一个抽屉里。
姜莱傻眼。
“您不是开玩笑的吧,中药柜我见过,横竖加起来得有百十来个抽屉,运气好翻到了还行,这要是挨个找一遍,都够外边这些人在屋里睡一觉的了。”
公孙青略一沉思。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是真岁数大了,不记得具体放在哪了,倒是昨天辗完药之后还拿过,过了一天这脑子就...”
姜莱叹了口气,将萧祈年身上的伞兵刀拿下来塞进自己的靴子里。
临走前对聂沧池临还有凌通说。
“要是看情况不对,记得进来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