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光头这一死穴拿捏得很准。
姜莱闻言果然变了神情。
“你说什么？”
赵献顶着姜莱的枪口慢慢朝前移动。
“我没说错啊，关于你的实验，全都是由姜博士亲自操刀完成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还有录像记录...”
“够了！”
姜莱厉声打断他，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光头扰乱自己内心的一种手段，但提到父亲内心还是不可控制地升起繁乱的情绪。
萧祈年站到她的身边，无形中给了她一些支持和思路。
姜莱知道不能被光头牵着思路走，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上次我就想问你，没想到被你先一步暗算了...”
姜莱定了定神，说出一个很早以前的猜想。
“萧祈萱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自己当初之所以被萧祈年盯上，就是市医院那场爆炸。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神智，也该是兑现那时的诺言之时。
“啧，你们不会要把所有死难者的名单全冠在我头上，冠在樱兴头上吧。”
光头似笑非笑：“现在每天因为丧尸死去的人何止上万，要是每一个都像你们这样来质问，那我一天不用做事了。”
姜莱顿住了向后撤去的脚步，用枪口的力道顶了回去，歪头道。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光头一愣，就听姜莱继续说。
“果然那次爆炸是你们樱兴做的手脚是不是？”
萧祈年捏紧拳头，随时等待给他致命一击。
姜莱紧紧盯着光头的每一个表情，希望能从中找到破绽，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光头赵献紧绷着的肩膀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了放松的迹象。
“可能是吧，不过我可没有参与啊，那时候我正在屏海市科研院，帮助姜博士他们转移呢～”
光头正说着，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他完全不在意还顶在脑门上的枪口，直接伸手就将电话掏了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
看到显示的电话号码后，还不忘朝姜莱晃了晃，按下了接通键。
“喂姜博士，我现在正跟你的宝贝女儿在一块，你要不要也跟她说...”
姜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劈手夺过了光头手里的电话，看着跳动的通话时长，她隐约能听到从听筒中传来的询问声。
有些像父亲，又不敢确定，悬浮在免提键上的手指不知怎么的还是迟疑了。
光头就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把抢过了姜莱手里的枪“砰砰”开了两下，子弹一颗嵌入了距离最近的姜莱肩头，另一颗则是朝着池家老太太飞去。
纵然有自愈能力，但姜莱还是被子弹巨大的惯性打得后退了几步。
萧祈年撑住了她，就无暇去顾及其他人。
眼看着老太太即将死在赵献的枪下，这时候却有一个身影扑了上去。
光头趁乱翻入园中的花草和假山，回头看了一眼厅堂中的情形骂了句娘，然后失去了踪迹。
等姜莱从剧痛和混乱中回过神来，再去看手中的电话早就已经挂断。
耳边是温映雪不大确定的声音，虚弱中还带着哭腔。
“...爸？”
她这才看清，用身体给池家老太太挡住那颗致命子弹的人，竟然是院长温德海。
温映雪现在还没有力气站起身来，就用沾满血污的手爬到了温德海的身边。
“爸，你...你怎么？怎么会...会这样？”
老太太搭了搭温德海的脉搏，立刻对池临说。
“后间里有氧气瓶和氧气罩，然后打电话给村屋，让他们把除颤器和呼吸机送过来，快点！”
池临用最快的速度，将应急氧气瓶和氧气罩拿到了温德海的面前，他却老泪纵横地摇摇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
“算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我...让我说几句话...”
说罢他看向老太太。
“感谢老太太...在这之前愿意用生命去救小雪，我这个当父亲的实...实在是不够称职，到今天为，为止，还做了许多...错事...”
池家老太太按住他的手。
“你情绪不要太激动，那不是你的错。”
温德海又摇了摇头：“座谈会后我听...听说了屏...海的事，当时害怕...不敢自...自己回去，看到樱兴招人，就想着能...借用他们的人，回去看看也好...没想到...”
他一边说，一边都不敢直视温映雪的目光。
“是我对不起小雪，对不起家人...”
温映雪想到一路走来的艰难，要是没有遇到姜莱，恐怕自己不是被张洋那个渣男卖了，就是早就死在丧尸口中。
这时候心里的疼已经完全盖过了皮肉的苦。
即便是知道他和樱兴有往来，宁愿将他活着骂个千遍万遍，也不想见到他在这种状态下忏悔。
她想说话想宣泄，可是因为喉咙受伤，声音沙哑的厉害，只能发出“啊...啊”的气声。
温德海又看看姜莱。
“据我所知，樱兴新的实验或许跟生物的寄生与共生有关，所以才将目光放到陵西，不惜代价也要请池家请鬼医出手，蛊师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咳咳咳...”
姜莱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和她的猜想不谋而合。
早在宝峰湖小竹楼，看到头巾男用激光指挥丧尸战斗时，她就察觉到了，樱兴不仅想要改造出更高阶的丧尸作为武器，更要这些武器能够随心所欲地为自己所用。
就如同赶尸匠操控僵尸，蛊师操控蛊虫一样。
亦或者是自己和萧祈年的关系。
而不论是赶尸还是炼蛊，都离不开药。
池家在这中间平衡了这么久，定然也有自己的底牌，如果能被他们研制出来反制的药方，那么再厉害的武器也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他们不敢赌这其中的可能性。
看光头的做法，明显就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他们这次失了手...不会，就此...放过，你们...一定要小心。”
姜莱知道这算是温德海最后能为女儿做的事，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郑重地许诺。
“院长放心，阿雪是我们的同伴，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温德海知道她们会说到做到，感激地点点头。
他所剩的力气不多，这才将目光放在温映雪脸上。
看着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此刻血肉模糊的指尖，他不禁再一次被泪水迷了眼睛。
“小雪...小雪...原谅爸爸...爸爸...”
一时脱力，温院长再也没有办法将后面的话说完。
厅堂中温映雪扑在他的尸身上哭了好久好久。
一直等到院外再次传来多人的脚步声，安陵医院的医生和马帮的兄弟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城里的丧尸大部分都已经清理干净，老城门重新被封上，这一次的守卫战，他们打赢了！
但还没等众人放下心里的石头，医生紧接着就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因为伤者太多，储备的药材不够了。
医院的储藏药物的仓库在丧尸攻城的时候就被砸地砸，抢的抢，几乎没剩下几盒完整能用的。
而池家仅存的大多都是草药，缺少治疗外伤感染的抗生素，丧尸抓咬造成的外伤极易发炎溃脓，现在已经引起了不少并发症，再不进行控制，或将引发城内新一轮传染病，到那时候境况就更危险了。
他说着，不停有汗从头上滴落，可见已经有了发热的症状，为确保不想传染给其他人，才一直戴着口罩不曾摘下。
医生尚且如此，那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情况只能更糟糕。
可是如今安陵被封城，就算能从别的地方调来药品，中间又要经过多长时间，有多少变数，这些大家都不敢堵。
老太太一拍椅子把手。
“扛！”
说着她卷了卷袖口，盖住渗血的手腕。
“攻城都扛过来了，没有理由敌人打走了，我们自己反而先崩溃。”
她思索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决定兵分三路。
“古医生辛苦你再跑一趟医院，把还能用的抗生素还有其他药材收集一遍，给最需要的病人使用。”
“林奎你联系一下杨老二，他的马帮动作快，在沿途和隔壁几个乡镇买些药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都记在池家药铺的账上。”
“临儿，奶奶知道你也受了伤，但是这几位不仅是池家的贵客，更是安陵的恩人，能帮奶奶好好照顾他们吗？”
池临点点头，颇有义不容辞的味道。
“好孩子。”
说罢她站起身来，看向院里的众人。
“都给我拿出安陵的骨气来，我们一定能顺利挺过这一关！”
姜莱看着这个身材纤弱的老人家，花白似乎是一夜之间爬上了她的鬓边。
一时觉得正因为有她，有无数他们的存在，才给了众人在末世中求生的希望。
而她也确实太累了，想要说空间里的医用物资可以帮上忙，可刚一开口，就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眼前是萧祈年挺得笔直的脊背。
“...”
只是轻轻哼唧了两声，关切的目光就扫过来。
见到她醒了，低声询问。
“醒了？”
他身上的伤看上去已经好了大半，姜莱坐起身来就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池家的一个大屋。
旁边床上躺着的是苏小念和温映雪。
她们这时正沉沉地睡着，姜莱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萧祈年小声一点，然后抓着他的肩膀靠近。
感受到女孩子温软的气息吐在耳侧，萧祈年愣了后一秒才听清她说的是带她出去转转。
长臂一揽，人就陷进了怀里。
姜莱半搂着萧祈年的脖子，脸上有些微红。
眼看着周围不再有匆忙出入池家的人，姜莱轻咳。
“咳咳...让你带我出来转转，不是...”
不是抱我出来。
按说她早就习惯了长时间以来他的身体触碰，但就是在对上那双眼眸的时候，心里会翻滚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萧祈年也不问，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将她从后门抱出池家，停在一辆面包车的前面。
“这个够用么？”
姜莱一愣：“用...什么？”
“搬物资。”
萧祈年将人放下来，担心她站着吃力，揽在腰间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地方能弄到物资？
姜莱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怎么感觉自从恢复神智之后的萧祈年，更加敏锐了。
萧祈年见她盯着自己不动，调笑道。
“不是？难道只是单纯想与我独处？”
“当然不是！”姜莱推了他一把，不过下一秒她就想到了在山里，几人打劫了樱兴临时基地的事。
“你看见了是不是？”
从仓库出来遇到萧祈年，她就应该想到这点小事瞒不过他。
萧祈年摇头。
“我当时就在外面，不是想窥探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但紧接着就听他又说。
“毕竟你答应了我祈萱事，没了你我的线索也就断了。”
“...”姜莱没有来由地生了闷气：“那你现在知道了与樱兴有关，没有我自己也能找过去。”
说罢用力去掰萧祈年搂在腰间的手。
“放开，以后我的死活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萧祈年不仅不放，反而手上更紧了紧。
他低头在她耳边吹气。
“现在就更不能放了...”
姜莱躲闪：“为什么？”
“老爷子说了，你是我的药，每月一次万蚁噬心时，到时还指望着你帮我止疼。”
想到一些旖旎的画面，姜莱推开他。
“怎么止...我警告你别乱来...”
萧祈年却又靠近了一些。
“是乱来么？为什么我觉得你还挺喜欢的。”
“你胡说！你你你...”
姜莱脸快熟透了，连忙扯开话题。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帮池家，帮安陵的病人渡过难关，仓库里的有不少医用物资，我...我身上太疼了，你得帮我。”
萧祈年的目光就没从姜莱的脸上移开，他可太喜欢看她这个小女生的模样了。
“怎么帮？”
姜莱退开一两步，这次萧祈年没有阻止她。
只见她拿出一把型号稍小一些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自己，深呼吸之间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