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念的技术的确不错,以前甚至还需要耳机来同频脑电波,现在也不需要了。
几十平米的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姜莱难得从萧祈年脸上看到惊讶的神色,将粒子放大器放在手上掂了掂,下意识就将心里的犹豫问了出来。
“这东西还挺唬人的,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萧祈年原本已经踏出去的脚步顿住。
就在接触到他那有些玩味的目光时,姜莱后悔怎么就一时嘴快就问了,搞不好又要惹出他什么骚话来。
可萧祈年那如玉般无瑕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最终克制着归于平静时,又漾出了动人心魄的笑意,叫人移不开目光。
“如果能选择的话...”他一眼望进姜莱的心里:“死在你手上我最情愿不过。”
姜莱愣住。
“萧祈年,你...”
然而片刻之后,他收敛了那股认真的情愫,唇边换上了一惯的调笑。
“欲仙欲死也行。”
“你滚!”
声音震得在墙头休息的麻雀,差点从上面一脑袋栽下来。
好不容易等夜风吹降脸上的温度,姜莱指了指两人面前的空间。
“长话短说,这东西里面的时间流速较外面要快一些,搬得时候不能耽误太久。”
萧祈年也习惯了凡是她的事不问缘由,当即点点头。
两人将面包车后面的座椅放平,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后座位置就被从空间搬出来的常备药塞得满满当当。
萧祈年让姜莱坐在副驾,自己刚刚打着火,说把车开到村屋去时,一个人远远跑过来,正是之前在救护车救下的那个医生。
姜莱认出了他,打开车门接应。
那医生气喘吁吁。
“老,老夫人在院里么?”
姜莱才醒没多久自然不清楚,看了看身边的萧祈年。
萧祈年也摇头:“她不是应该在村屋?”
医生连连摆手:“原本是在的,但是病人里出现了特殊的并发症,老夫人说回来查查医书,一直就再没有回去,那边现在已经乱套了,让我回来找一找。”
姜莱直觉这并发症来势凶猛,不然不会连经验丰富的池家老太太都拿不准状况。
当即拔了车钥匙交给那个医生叮嘱道。
“我们找了些抗生素和常备药,你都拿到村屋去,能用就先用着,老太太这边我帮你找。”
医生现在看见抗生素简直比看见亲妈都亲,连连谢过两人之后,钻进驾驶室,刚一踩油门,就听车子发出卡拉卡拉的响声。
他拧着眉头从窗户探出头来。
“你们是怎么把它开回来的...”
姜莱汗颜,她又不能说两人根本就没挪地方,只能招招手让医生一步三响着把车开走了。
回过头来,两人不敢耽误,先是绕到前门确定老太太两个小时以前回得大院,这才进门挨间寻找。
询问到后院茶室外面,看见急匆匆自里面出来的池临。
瞧见两人还别开了目光。
“池临!”
姜莱上前叫住他:“老太太在里面么?”
池临似乎急着去做什么,只简单回了句:“没有。”
刚想离开,却被萧祈年攥住衣领。
手里的东西一时间全部掉在地上。
“要被我进去找到又怎么说?”
“放开。”池临冷冷道。
萧祈年置若罔闻,手上反而攥得更紧了。
“哎萧祈年,你别...”
姜莱想说你别又像在仙劫岭上似的公报私仇,后来想了想,两人之间也没什么私仇啊,而且还合作了不止一次,理论上算得上战友,怎么还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药味。
话已出口,还是换了个措辞。
“你们好好说,别打架。”
转头她又对池临好言相劝。
“我们刚刚在门外碰到安陵医院的医生了,他说村屋那边情况不好,想找老太太商量...”
可想想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就已经为了病人的事操劳了一天,就是想歇歇也是应该的,想了想又道。
“当然了,要是老太太在休息,我们过一会儿再进去也可以。”
池临用力甩开萧祈年的手,
“这是奶奶的意思,不想让你们进去。”
说罢拿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就要往前院走。
姜莱一听老太太在,没有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也就放下了心。
但余光一瞥,见到池临拿着的一大团衣物里,依稀有之前老太太身上穿的对襟褂子。
上面赫然是一滩血迹。
要说之前割腕时也确实流了不少血,光是那一盆温水中的,换了其他气血不好的可能早就晕过去了。
但这件衣服上血迹的位置,与其说是蹭上去的,不如说是浸染了的。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叫住池临,反而紧走几步一把推开了茶室的门。
池临没想到一向有礼貌注重分寸的姜莱也会有如此行事,嘴上说着"别去"的时候,人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姜莱就闻到一股熟悉又刺鼻的臭味。
这是人在异变成丧尸后才会有的味道。
她看着被绑在椅子上,嘴角不停流出口水的池家老太太桑娴,上前查看了她的眼底。
隐隐有黑色的丝线在游动。
姜莱感觉心又被攥了起来,一手拍在茶案上。
“怎么,回事?”
池临见瞒不过了,紧紧握着的拳头松了,有些颓废的感觉。
他将事情的经过一说。
原来老太太在又一次前往村屋的路上,就有片刻的神志不清,当时以为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晕。
池临想让她先回来休息,可老太太说见到大家都安然无恙之前,怎么也放不下心,就退一步说等抗生素之类的药发下去后再说,让人先靠在车上眯一会儿。
谁知这一眯,老太太就再没睁过眼,口中呓语阵阵,不停流着口水。
现在想想,或者是割腕用的那把匕首上,就沾染了丧尸病毒,也或许是在救治病人的过程中,不幸感染。
总之等池临发觉时已经晚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断重复着“回去,回去”的话。
想来大抵是她一生要强,才不愿意自己这狼狈的模样被别人看到。
更不想因为自己而扰乱了大家的军心阵脚。
池临回来下意识告诉门口查医书,也是想要在最后搏一搏,兴许能从中找到解毒的方子也说不定。
姜莱理解她的苦衷,可捏着老太太的肩膀红着眼看向池临。
“这次别听你奶奶的,我们已经从丧尸口中抢下了整个安陵城,还差再从阎王手里抢个人么?”
池临眼中流露出希望:“你有办法?”
姜莱略微思索了片刻:“不确定,医学方面我懂得不多,得叫阿雪和老爷子来。”
见萧祈年半分挪动步子的意思都没有,池临看了一眼姜莱:“我去。”
眼看着池临走远,萧祈年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你真有办法?”
姜莱目光有些躲闪。
“我不都说了不确定,得等老爷子和阿雪过来商量一下才行。”
萧祈年可能猜不透别人,但是对于姜莱他不论之前还是现在,都将她吃得死死的。
他大步上前,扳着面前人的肩膀,使她的目光不能躲避。
“你...”
突然夕阳下的一幕钻进了萧祈年的心头,他脸色一沉。
“你不会是想...”
姜莱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猜到自己的想法。
“你都说了我是你的药,这次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做一回大家的药。”
当池临扶着温映雪来到茶室,公孙青老爷子已经在与姜莱探讨救人的可能性了。
姜莱开门见山说着自己的发现。
“以往人类异变成丧尸前,虽然是跟老太太此时的状况很像,但是有一点绝对的不同,那就是体温。”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两根体温计。
一根是老太太的,一根则是测试了萧祈年的。
萧祈年同大多数丧尸一样,即便是在过度运动的时候,最高也只有36度的体温,比一般人最低时还要低个零点几度。
而池家老太太这时体温已经接近38度,呈现出一个高烧的状态。
这是以前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我刚才问过村屋那边的医生,很多病人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行,这些发烧的病人虽然有意识丧失,呓语不停甚至脑死亡变为植物人的情况,但不会再像一般丧尸那样扑咬活人。”
温映雪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还是哑得厉害:“或许发烧是能够延缓或者阻止人变成丧尸的关键?”
姜莱点点头,顺便联想到她自己或许就是最开始的例子。
“你还记不记得,从宿舍楼出来就一直在让我吃退烧药,但那时候药物紧缺,事情也多,就一直没顾上。”
那时候萧祈年被丧尸婴儿所伤,自己本来想去杀他却意外被他咬伤,本以为就此玩完了,谁知却并没有被传染,反而保留了萧祈年的部分大脑机能,为后来找到公孙青恢复神智奠定了基础。
这时不光温映雪,就连身为大夫的公孙青和池临,都佩服姜莱敏锐的观察力和联想力。
“有道理。”
老爷子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道方子,来不及跟小辈们细说,急冲冲地就往草药间去了,池临说帮忙抓药,跟在他身后。
见屋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同伴,姜莱看着温映雪,让萧祈年将门关上。
“姜莱...”
温映雪这时才扑在姜莱的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父亲的离世,容貌被损毁,这些同时发生在她身上,无论是谁都不一定受得住这个打击。
姜莱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阿雪,院长的事我很难过,但是你的脸或许我有办法让它恢复。”
温映雪不敢置信地看向姜莱。
她中了蛊师阿蛮的蛊,两腮和脖子几乎被自己抓烂了。
就算是以后伤好了,也会留下恐怖的伤疤。
原本她都已经想好了,反正末世跟定了姜莱,也不准备恋爱结婚,容貌怎么样早就不在乎了,也许脸上有疤还能吓唬住那些不安好心的人。
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谁真的愿意永远当一个丑八怪。
就在刚才,池临扶着自己经过院外,就因为自己未好的外伤吓哭了一个过来抓药的小朋友。
那一刻心里的委屈达到了极致,亏了池临侧身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这才没有再惊动其他人,来到了茶室。
现在听到姜莱说能让自己的脸恢复,一时间竟迟疑了。
“你说真的?可...”
但她终归还是怕有了希望再经历绝望。
“要怎么做呢?”
姜莱没有明说,只是端起一杯茶案上的茶,递到温映雪手中。
“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是我保证会有效。”
温映雪接过那盏茶,出于对姜莱的信任,没有一丝犹豫地就喝了个干净。
入口倒是没有像姜莱说的味道多么不好,只是咽下后口腔里那股子铁锈味却怎么也去不掉。
“这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配药?”
说罢嘴里因为灌风而涌上一股甜腥,瞬间让温映雪变了脸色。
“这不会是...”
她目光落在姜莱搭在桌案内扣着的手上。
紧接着一把抓过来,看着上面一道深深的伤痕,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你,你怎么能让我喝你的血!”
姜莱挠挠头:“我不想说就是怕你觉得恶心,但是你想想樱兴迫切想带我回去的理由,可能就是已经被改造拥有自愈能力的我的血,可以治愈世界上大多数外伤病症。”
她越说越兴奋:“萧祈年是,那些怪物是,要是真能如此,那老太太,你,小念,还有村屋那些病人就都...”
“别说了!”
温映雪打断她的话。
“姜莱啊姜莱,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心硬如铁的人,因为你在末世里随时能够保持清醒,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现在你真让我失望...”
心口的位置被温映雪点的生疼,姜莱看到她的眼圈远比温德海断气时还要红。
半天就听温映雪又说。
“你清不清楚这件事被外面的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你会被当做特效药抽干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