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见到魏明哲这么久以来，姜莱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
那声音沙哑难听，如同即将断裂的弦线，也似生锈而久未使用的轴承。
入耳带着一种颗粒感，摩擦着人的鼓膜。
但是很快她就不觉得魏明哲说话声音难听了，因为眼前这个没有眼睛的怪物，正张开它那血盆大口，发出一种类似女人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厉刺耳，像是有人用针在戳自己的耳膜，姜莱只觉得脑仁都要被它喊炸了。
“走，快走，是监听者！”
魏明哲顾不上自己发声不变，只想快点将两人带离这附近。
这里太靠近树林边缘，外面是大片的草海空地。
如果在这里被丧尸团团围住，他们里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往树林里面走，借着参天古树作掩护且战且退，至少还有一丝生机。
周围的树林和草地“刷刷”作响，已经开始有丧尸听到动静往这边聚集过来。
姜莱忍住被那尖叫声震得想吐的欲望，提起脚步跟在魏明哲身后飞奔。
虽然都是些普通的丧尸，但自从末世之初到现在也吃了很多人，力量和速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姜莱被萧祈年和魏明哲架在中间，只偶尔给冲到面前的丧尸补上两刀，就发现卡法地区普通丧尸的战斗力，要比禹国内陆区域的强。
“哈...呼...哈...呼...”
长时间的奔跑和连续作战，让姜莱的心肺开始不堪重负。
眼前隐隐出现重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是那监听者太擅长捕捉几人的行动轨迹了，无论跑到哪里都能被发现，跟在屁股后头一路尖叫。
声音让人心烦，让丧尸们兴奋。
“得甩掉这个‘定位器’。”
姜莱趁着喘息的空隙跟萧祈年说。
萧祈年看她面色开始发白，知道已经快要极限了。
如果人在这里晕过去，身边没有大夫，情况将会是从未有过的危急。
他站住脚步，一个巨力的冲撞将一棵参天的古树放倒，自己和丧尸群在树前，姜莱和魏明哲在树后。
“你跟着连长先去找药，我来处理这些。”
说罢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每一个想要越过古树靠近姜莱的丧尸，都在下一刻被拧掉头颅。
“萧祈年。”
姜莱不怀疑他的能力，但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小心。”
萧祈年偏过头来看她，轮廓犹如雕刻般分明，一侧脸被夕阳轻轻笼罩，一侧隐匿在晦暗的树林阴影中。
只见他微微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尸群当中。
魏明哲死死攥着枪，好像在犹豫用不用上前帮忙。
姜莱拉着他矮下身子，尽量轻手轻脚地避开丧尸往远处跑去。
直到太阳已经落山，周围早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姜莱打开狼眼手电筒，仔细搜索叶蒲草的踪迹，不肯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魏连长，那种名叫叶蒲的草我看都在树林边缘，我们真的不用绕回去找，而是继续往林子深处钻吗？”
魏明哲蹲下身，似乎有什么发现，向身后的姜莱招招手。
由于长时间跟丧尸搏斗，他早前因被老鼠抓伤绑的布条已经松松垮垮。
姜莱瞥了一眼那个伤口，微微拧了拧眉，就跟着他的手势靠近过去。
正当她也学着魏明哲的样子弯下腰，想去看看是不是找到解药之际，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伞兵刀已经被魏明哲拿在手里，正趁她回头的功夫猛地朝心窝刺来。
姜莱连忙侧身去闪躲，但还是被刀尖划破了挎包背带，带着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可是她没有时间去收捡，魏明哲的进攻一下接着一下。
虽然招招迅猛，却并不想置自己于死地，看样子目的是生擒。
心跳犹如擂鼓一般，姜莱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自己说不定在某一个时刻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干脆看准魏明哲的刀锋，任由他手起刀落，刺入自己的胸腔。
“呃...”
即便知道不会死，但是真疼啊。
姜莱心里嚷着疼，但还是借机朝着魏明哲更进一步，用肋骨卡住他手里的刀，使之动弹不得。
魏明哲抽不回刀，就想松手后退。
可是姜莱已经牢牢地扣住他的手，不让其挪动分毫。
“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好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令人胆寒。
姜莱抓着他的手，猛地一扯那满是血和泥的布条绷带。
“魏连长，你手上的伤呢？”
姜莱嘴角溢出鲜血，但依然倔强地勾起一丝弧度，白皙的脸在这寂静的夜里，狼眼的强光下，也显得阴森吓人。
魏明哲一愣，被姜莱逮住机会往脸上抓去。
因为躲闪的距离不够，纵然这一下没有直接挠在脸上，但是姜莱修剪的锋利的指甲，还是在他眉骨间留下一道细微的伤痕。
看着那道伤痕出现之后，却并没有血迹流出，姜莱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老鼠抓伤，急忙用布条裹住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现在根本就是一具不会流血的尸体...”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魏明哲。
“你才是真正的监听者，对吧？”
果然，直到刚才还没有任何表情痕迹的魏明哲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微一怔。
“你...”
他的声音跟破风箱有的一拼，如果不仔细听，都无法辨别说了些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怀疑了？”
姜莱笑得灿烂，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上有伤的这回事。
“在草屋的时候只是有点奇怪，我和萧祈年都没有听到的丧尸靠近的动静，你却能在它进门前就开枪射击，加上之前救下差点被奴隶小男孩暗算的我，赢得了信任的同时，也暴露了你自己听力过人这件事。”
开始她也只是有些怀疑，直到进了树林，魏明哲的举动更加奇怪。
一个观察力那么仔细的人，竟没有发现能发出凄厉尖叫的怪物就在几人不远处。
就像特意带几人特意朝怪物的方向找过去似的。
而从他对这一片草海林地的了解，断然不会不知道叶蒲草的生长地点就在林子外围，可他却在发现怪物之后带领自己和萧祈年往林子深处走。
进入树林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确实有用，但却能限制萧祈年的发挥。
毕竟他身后可操控的透明触手有接近十米长，要想施展开来，是需要足够的空间的。
而密集的树林成了丧尸最好的掩护，使之不能在还没靠近萧祈年的时候，就被触手扭断头颅。
但自从几人进入卡法城后，萧祈年就已经收回了触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这项攻击手段。
除非在城外，亲眼看见他是如何用触手对付那些有如跗骨之蛆般的丧尸。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姜莱喘了口气继续说：“真正让我确定的还是你刚刚的回答。”
魏明哲没想到只跟他们见过两面，自己的破绽竟然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