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张姐的工资跟老袁给的工资差不多,但是双休,不加班。张姐肯定很喜欢在我这里干活。
我们聊了一会,张姐回家做饭去了。
我和魏羽飞也回去了。中午我们吃得太油腻了,晚上不想在外面吃了,回家里做点清淡的。
“张姐还是那么客气。”魏羽飞说道。
我淡淡地说:“习惯吧。张姐很热心善良,喜欢感恩。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修养。”
魏羽飞无奈地说:“可是像张姐这样喜欢感恩的人都不想对老袁感恩。”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因为老袁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让我们感恩的事情呀。他对我们不好,却一直要求我们要对他好。”
“是呀。”魏羽飞沉重地说道。
我们都受过老袁伤害,对此深有同感,随便说几句就能勾起惆怅。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我们都还记得。
快乐的记忆很浅薄,痛苦的记忆都很深刻。
现在张姐能来到我们这里,我们都过上了自己以前希望的生活。在这破碎中也算是有了圆满吧。
两年前我只想找一个工资差不多,没有那么辛苦的工作。现在我能给出这样的工作。我也过上了安稳无忧的生活了。
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之前的要求那么简单。但是那个时候却是那么难以实现。我清楚当时我是怎么苦苦挣扎的。
生活像是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玩笑。它不知道我的痛苦,也不想了解我的痛苦,只是想戏弄我。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痛苦开出了花,创造出了自己的绝美。
我也靠着自己的努力,在一片困苦中逆袭,收购了山川。
对于过去,我心里满是怨恨,怨恨自己当初的无能,怨恨命运的捉弄,怨恨老袁的无良……
山川对我来说是耻辱的见证。
我觉得当初的自己很可耻,没有勇气,没有拼劲,明明当时的生活很痛苦,也不想拼一把,畏首畏尾,胆小怯懦。
我可怜着当时的自己,也怨恨着当时的自己。老袁是欺负了我,但是当时的我也没有任何反抗,安于现状,忍气吞声。其实我也可以有别的选择,但是我被失败打怕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
“炎哥,你怎么了?我们收购了山川,狠狠地出了一口恶心,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并不开心。”魏羽飞关心地问道。
他的世界很简单,爱恨分明。
但是我的世界就太复杂了。
我也很开心,但是其他的感觉更多。我们把老袁挤出局了。我们也让老袁痛苦了。我们报了之前的仇了。
可是我们当时的痛苦会因为我们现在让老袁痛苦了而消失吗?我们当时还是痛苦了,还是委屈了。一切无法弥补。
老袁把扣我的工资给我了。但是一切早已失去了当时的意义了。
当我熬过困难的时刻,在我不需要那笔钱的时候,老袁把那笔钱给我了,还是为了侮辱我才给我的。
一切没办法算。
我心情沉重地说:“我觉得以前的自己太无能了。我有其他的选择,但是我没有勇气去做其他的事情。”
魏羽飞立刻理解了我说的点。现在的工作很多,其实当时我完全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至少我的付出换来的钱要比在山川多,我也不会挨那么骂。
只是那种生活跟这个行业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炎哥,你不用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拼。我们没有资本开始,我们害怕犯错,小心翼翼地活着。这就是很多人的人生。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为过去不甘。但是你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在经历失败和挫折的打击之后,依然决定创业,你当时的勇气很难得。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大家都是一样,谁不想干出一番事业,事业有成,让自己和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过得好一点。但是有资本开始的有几个,最后坚持下来,并且小有成就的又有几个。这一路很艰难,我们已经很厉害了。”魏羽飞真诚地劝说道。
魏羽飞是我身边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知道那六百万来历的人。他更能理解我此刻的痛苦。我宁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靠着身体上的伤,靠着别人的可怜,靠着古怪的霉运,屈辱地获得了自己创业的启动资金。
其实我知道魏羽飞说得很对。如果不是那个意外,我辛苦几十年,可能到了晚年,也不一定能够筹集自己的创业启动资金。这就是现实,我们都不能忽略的现实。
这几年,魏羽飞一直陪在我身边,他比我媳妇还了解我,还能知道我的感受。
他的劝说让我的心情好了一点,但是还是很沉重。这种惆怅像是一团低沉的乌云,化不开,也吹不散。
我苦笑着点点头,说道:“嗯。”
“炎哥,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吧。郊区天高地广,山清水秀,能让你心情开阔一点。”魏羽飞提议道。
“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家吃饭吧。小魏还在等着我们。”我努力笑着说道。
魏羽飞觉得狗子应该跟他姓。他就随意给狗子取了名字,叫小魏。
每次我喊狗子的名字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喊魏羽飞,总感觉不适应。
“好。”魏羽飞轻声说道。
几年前,魏羽飞开车的技术还有点生疏,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他平稳地开着车子驶过车来车往的路口,匆忙的马路,来到了小区停车场。
魏羽飞停下车,再次劝我:“炎哥,人生总有遗憾,过去的就不要太过介怀了。我们现在都摆脱了当初的困境,都过得很好。这样就很好了。”
“嗯。”我回应道。
我不想让魏羽飞担心,努力掩饰自己的惆怅,装作平淡。
“走吧,回去了。狗子还没吃上晚饭,该着急了。”我打开车门,下车。
魏羽飞也下车。他把车子锁了,然后追过来,热情地说道:“晚上我来做饭吧。我给你做我新学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