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开发新品种的军粮的话,势必要让一些士兵投入到制作饼和馒头的工作之中,那无论是对于安全守卫的士兵还是屯田种地的士兵来说,都是额外的一项负担。
如果用城外的流民来制作馒头和饼,并且用这些他们亲手做出的食物来充当他们的工钱和每日的食物,确实可以达到姜琼音所描述的目的。
只是,允许流民进城的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卢意远担心会给城中的百姓带来食物可能短缺的恐慌,以及额外的安全压力。
他想要从长计议,把这个方案跟崔鸿信和手下得力的文官们碰一碰,再做定夺。
卢意远做了总结。
“这个事情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我还需要研究一下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做得完美,减少对润州城的冲击。”
姜琼音理解他的顾虑,于是提出了下一步的方案。
“那就先由我来做试点吧。”
“什么?”
卢意远满脸懵,这又是什么神仙的词汇吗?
“呃……姜姑娘能不能解释一下,何为试点?”
“当然!试点的意思就是先由一小部分人尝试一下这个运行模式,将其中暴露出的问题汇总起来,然后解决掉,再进一步扩大实验的规模,不断暴露问题,不断解决问题,最后就能够使这个运行模式大范围地使用,而不出或少出问题。”
“就拿这个做馒头来举例,我已经让张姐姐回去找九个跟她相同的人一起来制作馒头。这样的话,我就能够判断她们每天的产出量是多少,需要准备多少面粉,多大的发酵空间,多大的蒸锅等等问题。再检查一下成品馒头和饼能够保存多长时间,味道如何,送给士兵试吃的话,他们的反响如何,哪些方面可以改进。再将这些信息反馈给这十个人,让她们调整。继续制作一段时间后,将这十个人变为二十人,三十人,五十人,一百人等等等等,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姜琼音看到眉宇之间刚才还有些忧虑的卢意远一扫阴霾,便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对,她的提议应该可以推行下去。
“这是我的想法,不知道卢刺史怎么看。”
“我认为非常可以一试,你明天就领着这些人开始做馒头和饼子吧!无论做出多少都可以,晚上在跟我碰面,我们一起把明天出现的问题想出解决方案。”
“好!”
姜琼音以为他们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了,于是准备起身离开。
卢意远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多占用太多时间,搅得人家不得休息。
哪知道卢意远看她站起来准备告辞,继续补充。
“还有其他的赈灾的知识吗?”
“?”
姜琼音脑中的知识当然是有的,她有着丰富的农业经验,并且读过许多与赈灾救民相关的书和文献。
只是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可不想把工作狂的不良风气带到古代来。古代本来缺乏照明,休息得就比现代要更早。
而且,她毕竟与卢意远男女有别,深夜独处一个房间里面,也不是个方便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现在我们暂时做不到,我可以把其他能做的事情粗略地跟你讲一讲。”
“好,拜托了!”
卢意远又拿起毛笔开始记录。既然神仙的后人愿意传递信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也不能放过。
“本次润州城的水灾已经无法避免,除了灾后的补救以外,我认为今后更重要的是在情况得以稳定后,改善润州城的水利条件。”
“的确应该如此。”
当卢意远接手润州城的时候,这里虽然算不上是满目疮痍,但也被前任的刺史折腾得够呛。
其实这是一个物阜民丰的南方小城,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
民生凋敝,活下来的人也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完全没有了原来应有的积极奋发的乐观样子。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我认为真正合格的地方官员,应该在灾害发生之前就做好准备,使得民众免于灾害之苦,而不是灾害发生之后才想办法挽回损失。”
姜琼音说得太好了!卢意远忍不住想拍手称赞。
官员们是为了政绩漂亮,自然是要将可怜的百姓拯救于水火之中才更显得政务能力超强,可是百姓已经遭遇的痛苦无法挽回。
如果提前防患于未然,可官员的政绩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百姓当然得到了实惠,可升迁就麻烦一些。
所以很多官员愿意自己治理下的地区出些小灾害,这样在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来,痛心疾首地请朝廷予以救济和帮助。
漂亮的表演结束后,官员能够拿到的实惠比百姓手中能拿到的层层盘剥之后仅剩的救济粮食可是多得多了。
卢意远真诚地问:“这种状况应该如何避免呢?”
姜琼音回答道:“应该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方面为重视农业以农为本。另一方面为重视仓储,积蓄粮食。同时将节约贯穿治理的始终。”
“这样在丰年的时候,囤积粮食兴修水利,在灾害可能到来的时候,提前赈济百姓,开源节流,才是长久的治理之道。”
“好!我会这样去做。”
姜琼音莞尔一笑:“希望卢刺史不要认为我嘴巴说得太多,管得太宽。”
毕竟她铺垫这么多,只是为了说服卢意远,允许她让流民来帮忙做馒头和饼,不是为了夺取卢意远的权力。
“你放心,我心里明白。”
“那就好,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好,明天晚上再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吧?”
“啊?”
姜琼音没想到卢意远会说这句话。
卢意远也没想到!整个人卡在了那里,嘴巴也忘记合上。
他虽然是想能够跟姜琼音每天一起吃晚餐,能够多见他一面,多说上一些话,可是哪有人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这也太不委婉含蓄了!
明明有更加合适的说法,可他刚才却选择了最尴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