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笑了一声,云昭抬头看去,大开的门里是一张极大的床,床四周瑟缩两三个赤身裸体表情或恐惧或呆滞的年轻女子,而床中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胸口大敞,露出白得像几十年未照过阳光的皮肤,头发散乱,那张脸带了些岁月的痕迹,却又像是与岁月作对一般扑了厚厚的粉,眼睛上也抹了一层紫色的亮片,怎么看都奇怪的很。
更让人不适的是,他的瞳仁只有平常人的二分之一大小,此时直勾勾盯着云昭,竟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男人突然笑了:“好久没遇到你这么带劲的了,过来吧。”
云昭脚下的铁栏似乎又嗡动了一下,而后竟是像铁索一般将她往前送去。
她一惊,急忙将手中的飞鸿伞直直砍向铁栏,但竟是没有丝毫的动静,只留下了几个火星。
云昭骇然,修补过的飞鸿伞可以可以削铁如泥,这铁栏究竟是个什么怪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喝声传来:“放下她。”
云昭顺着声音一抬眼,竟看见了齐羽,只是现在的齐羽看起来疲惫了许多,那张往日里带笑的脸此刻却满是阴霾,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奇怪的忧郁里。
他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放了我师妹。”
那男人笑了笑:“这便是羽儿的小师妹啊。怎么羽儿不打算介绍给为父认识一下?”
云昭顿时一片震惊,她之前曾想象过齐羽这般心思澄澈的人,他的父亲肯定也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怎么都不可能是眼前这幅令人讨厌的模样。
齐羽显然并不想与这个父亲有太过的瓜葛,他将云昭扶起,语气极其冷淡:“与你无关。”
盛维意一抬袖子,悠闲地倚在床栏上,露出一丝毒蛇一样的笑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羽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听话。”
齐羽甚至连回答都没回答一声,便扶着云昭往另一端走去,身后传来盛维意似笑非笑地声音:“之前我听闻他们说少年都有叛逆时,我还不信说我家羽儿绝对不会这样子,没想到,居然都会伤我的心了。”
步子陡然停下,齐羽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这般吃人的怪物,有什么脸说这种话。”
盛维意却是笑得畅快:“怪物?羽儿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怪物,怪物和尊者只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够不够强,像我这般的,只会成为尊者,绝不可能成为怪物。”
齐羽陡然转身,指向云昭怀里紧紧抱着的康玲儿:“那她如何说?”
盛维意毫不在意:“大鱼也要吃小鱼,她能为了我的修行做贡献,是她的福气。”
齐羽显然已经不想再说,他转过头拉着云昭便往另一边走去。身后的盛维意依旧怪声笑着,声音像蛇一般缠了过来:“没关系羽儿,你终究会理解,你是我的种,也注定要变成我这样的人。”
云昭感觉齐羽的步子顿了顿,她连忙拍了拍齐羽的肩膀:“师兄,别理他。”
齐羽点点头,不过片刻便顺着楼梯而下,将云昭带进了一间屋子,云昭将康玲儿放在床上,又给她塞了两颗回灵丹,这才朝着齐羽问道:“师兄,他对你做了什么?”
云昭了解齐羽,若是盛维意什么都没做,按现在齐羽还能自由行动的模样,肯定早就回了崇州,现在呆在这,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果然,她听见齐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地方下了什么阵法,我没办法走出去。”
“破不了?”
齐羽苦笑:“破不了。”
云昭只能安慰道:“没事,我来了,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说话间,康玲儿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但是又突然开始尖叫起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全部都掩住,不断地踢打着空气。
云昭走了过去,声音放得极为柔和:“康玲儿,我叫云昭,是你哥哥康祺让我来找你的。”
“他拜托我来将东西交给你。”
康玲儿的动作一顿,那双眼睛从被子后怯怯地伸出,恐惧又戒备地看着云昭,似乎是在判断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云昭也不着急,干脆拖了椅子在康玲儿身边坐下,等她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康玲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哥...他是不是死了?”
云昭一愣,没想到康玲儿居然问的是这样的问题,她犹豫片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着康祺骨灰的小玉瓶,递到康玲儿面前,声音有些干哑:“这是...你哥的骨灰。他临死之前有惠于我,所以我才来找你。”
康玲儿眼中带泪地将玉瓶接了过来,像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护在手中,小声啜泣:“我都说了让他不要去仙洞,我们这种没人帮也不算天才的人,又怎么能在那些宗派弟子的夹击里活下来呢,可他偏偏不听,总想着说不定自己就会有大造化。”
康玲儿低声哭诉着,云昭缓缓听着,最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等康玲儿宣泄一番累睡着了,云昭又拖着椅子来到齐羽身边,却发现齐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云昭叹了一口气,找来一个毯子铺在齐羽身上,却突然发现齐羽似乎有些不对劲。
身子极冷,眉眼间有隐约的黑气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