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吩咐车夫改道去品香楼，“也行，顺道要两壶好酒回去，暖暖身子，夜里睡得更踏实。”
不多时，马车在品香楼前停下，因为快到宵禁时间了，故而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店小二在打扫。
“掌柜的在吗？”孙婉香问。
“本店要打烊了。”掌柜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迎上前来，“您怎么……”
孙婉香把门关上，走进了低声道，“掌柜，我这回来还得麻烦您帮我办件事。”
“这……您现在怎么还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掌柜见站在她身后的白渊亭冲他点了点头，便不再有所隐瞒。
“啊？您说什么，吩咐？”孙婉香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他。
“主上。”掌柜对着她的方向行了一礼。
她身后白渊亭的声音响起，“高叔，我说过在外面不要对我行礼。”
“是，属下谨记，只是怕夫人一时半会儿难以相信。”
孙婉香呆愣在那儿看着他们俩熟稔地交流，直到回到驿馆，她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雾蒙蒙的。
白渊亭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是品香楼主子的事，让你这么难以接受？”
“那倒不是，只是我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但是今夜知道了，之前困惑的许多事，也就突然想明白了，难怪这样大的江湖组织，居然会对我有求必应，原来是你……”
“我对你自然是有求必应。”白渊亭从怀中拿出珍藏许久的白玉簪俯身簪在她的发髻上。
孙婉香抚摸着头上温润的凤头簪笑了笑，她双手搂住白渊亭的脖颈，猛地凑近在他脸颊轻轻印下一吻。
“谢谢你，夫君。”
八皇子的动作很快，他手底下的人，也就是安阳公主原先养在别院的那批暗卫，再加上白渊亭派出的品香楼的手下，不过几天时间，就把太子开设赌场、卖良为贱、买官卖官等等那些个污糟事全都传遍了。
大理丞谢清平来驿馆朝她，说了朝堂上的事，“太子的事现在百官无有不知，自然也传到了皇上耳中。”
“既然皇上在朝堂上为此事震怒，这可是要废太子的兆头？”孙婉香问。
谢清平摇了摇头，“唉！此事牵连盛广，谁敢站出来说要查办太子。”
“那圣上也没督促大理寺的意思？”
“没有。”
白渊亭冷笑一声，“看来狗皇帝震怒是真，不过气的倒不是他儿子的所作所为，而是气他不该将此事暴露，暴露了却又没法摆平，竟还闹到朝堂上去。”
孙婉香说，“圣上这样未免太过偏心，他又不是只有一个皇嗣，既然三皇子不堪大任，为何不另立德才兼备的八皇子为太子？”
“德才兼备是一回事，稳固江山又是另一回事，身为君主，最重要的应当是知人善用，他要选的储君不一定是更偏爱的某个皇子。”白渊亭看向谢清平，“三皇子和八皇子各自母妃家族的势力如何，他们俩谁坐东宫之位，谁登基后更有利于稳固朝堂，这你应该很清楚啊，谢大人。”
孙婉香觉得不甘心，“照你这么说，圣上算是铁了心要保三皇子的太子之位，那我之前和安阳公主做的这些事，不全都是白折腾一场吗？”
白渊亭宽慰她，“倒也不算是白折腾，安阳公主和她的胞弟不同，从她的一步步行迹来看，她不止聪慧，还看得清局势，对自己也够狠，所以才能这般豁得出去。”
“公主她豁得出去也没用啊，如果圣上执意不肯废太子，不只是公主自己出不来，等我们离开大周之后，就连八皇子也要受牵连。”
“圣上不肯废太子，是因为目前传言的这些事，还没有到可以让他动摇的地步。”
孙婉香叹了口气，她现在对这个方法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太子做的这些事已经传遍了长安城，都闹到朝堂上去了，圣上还是无动于衷，在继续传下去还能有用吗？不如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关于一个人的传闻，十件事其中有八件能确定是真的，那剩下那两件不论真假大部分人都会信。”
谢清平压低了嗓音，看着他惊愕道，“你是说……可是没证据的事，要是被查出来是谁传的谣言，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啊。”
白渊亭自然不会在乎这个，“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已回到西夜，他如何治我的罪，在战场上吗？”
这话算是给谢清平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不让他担责，他还是很愿意为安阳公主尽一份力的。
果然过了两日之后，谢清平这回再来驿馆，嘴角便带着笑意了，“太子谋害皇嗣的事，虽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提，但私下里总还是有些风言风语，尤其是这种皇家秘辛，毕竟这么多年后宫确实一直未有所出，之前也有相继几个皇子夭折，这种事说的人多了，越传越离谱，圣上这些年来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大抵还是在意的，杖毙了那几个说闲话的太监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昨夜便在御书房传召了魏国公、汝阳王等几人告知了废太子的事，我也在其中，原本想着今早便跑来告诉你们，可是不曾想今日早朝，圣上竟然没有公开此事，思来想去，我觉得应该是碍于你们在这儿，毕竟你们现在是西夜皇室，不是大周臣民，总不好在这个档口公开废太子，我想等你们过几日回去了，这事应该就有个定论了。”
孙婉香松了口气，如果太子被废，树倒胡孙散，那她要除掉魏崇旭和孙婉宁便没有那么棘手，等他们回去以后，安阳公主应该就会被放出来了。
她心情舒畅地将谢清平送到门口，回头时却见白渊亭仍是神色严肃。
“此事没那么简单，别掉以轻心。”
“怎么了，难道你觉得谢大人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