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说的或许是真的,但是也别掉以轻心,没有公开,就说明皇上还想留有后手,他昨夜的举动,不过是想让三皇子暂避风头。”
孙婉香刚放下的心又紧张地提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毕竟圣上并没有说要另立太子,可是我们不能长久住在这,真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往后圣上再让三皇子复位怎么办。”
“复位,呵。”白渊亭冷笑道,“你高看了三皇子,凭他的脑子还看不懂圣上的用心,他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自有身边的人为他出谋划策。所以他这些年来行事高调,张扬嚣张跋扈,也不屑给自己留退路,但也正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有这样的权势傍身,所以他冲动时,他身边那些人可劝不住。按谢清平刚才的说法,昨夜圣上也传召了魏国公进宫,那三皇子那边应该也知道了太子之位被废的消息。先前皇帝没个明确的态度,自有他的党羽为他焦头烂额,现在恐怕已经回过神来要报复了。”
“他能找谁报复,应该查不到我们身上吧?”孙婉香对品香楼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他们是江湖组织,之前白渊亭还在长安为质的时候,圣上也没对品香楼怎么样,应该是没查出这层关系。
“三皇子是查不到这些话的源头,但至少他知道他的太子之位被废后对谁最有利,他更知道是谁下旨废太子。”
“是圣上。”孙婉香接过话,但她蹙着眉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了,“可是他怨怪圣上有什么用,他要是想报复,那不成了……顶多也就是让八皇子小心一些吧,无论如何,八皇子现在是圣上唯一的立储人选,他总不会看着三皇子胡来的。”
“那就说不准了,像他这么冲动又没有底线的人,触碰到了他的核心利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渊亭拉着她的手走到里屋的窗边,“你看。”
孙婉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蔽的角落里已经架好了弩箭,“这是……”
“老三是不知道这些话的源头,但他至少知道你去过万州,又以西夜太子妃的身份出现在这,有些事不需要查,只看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孙婉香心神一凛,紧盯着已经布置好的陷阱。
白渊亭以为她害怕,安慰她,“你不必担心,既然已经设好埋伏,他若不来,自然相安无事,他若敢来,也要看大周敢不敢短期内再度挑起两国战事。”
孙婉香转身抱他,她倒不是怕,她相信以白渊亭的能力,能够带她全身而退,反倒是怕三皇子不来,那她反而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只是令他们俩都没有想到的是,三皇子对他们的报复如约而至,却又出乎他们的意料。
三天后原是他们向圣上辞别的时间,这三天里他们严阵以待,三皇子那边却没什么动静,就好像对这个结果认命了一般。
可是就在他们临出发的前一晚,长安的街道突然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马蹄声一片嘈杂。
白渊亭听到声响,猛地睁眼,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角,马上的将士高举着旗帜,随风飘扬。
“他胆子还真够大的。”
“怎么了?”孙婉香跟了过去,看见窗外的景象随即瞪大了眼,“他居然敢逼宫!”
“我只猜到他会错了意,又冲动,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愚笨。”白渊亭出门让候在外边的郑副将等人做好戒备。
他把一只弩箭塞到孙婉香手中,“你躲在这儿是最安全的,或许他会趁乱派手下的人来驿馆也说不定。”
“那你呢?”孙婉香拉住了他。
白渊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我去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着,如果老三真的犯浑,带人过来,黑鹰他们会护送你离开。”
孙婉香留在屋里强作镇定,外面街道上兵马声喧闹不止,每一秒都让她煎熬万分,生怕白渊亭在这场兵乱中遭遇什么不测。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没心思再想别的了。
一个丫鬟端了一盘糕点果子进来,因为是郑副将开的门,她也没有太警惕,可谁知她伸手去拿小酥饼时,那丫鬟却突然变了脸色,托着食盘下的手突然刺了过来,尖锐的利刃差点刺中她的胸口。
孙婉香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好在她反应及时,这才堪堪躲过刀刃,却撞在身后的衣柜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变故来得太突然,她刚想呼救,那丫鬟又扑了上来,把她撞倒在地,随即一条丝滑的缎带绕颈,压在她身上的女子手一紧,孙婉香当即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下颌处的脸皮莫名有一些开裂,里面露出另一张白皙的脸颊。
是人皮面具。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这让她瞬间消除了窒息的恐惧。
她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在绷紧的缎带上划了一刀,身上的女子便脱力往后倒。
“黑鹰。”孙婉香大喊。
随即两个男人破门而入,只是没想到那女子更快,突然扑了过来抢她的匕首架在她颈间。
“你们都不要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黑鹰神情凶狠却不敢真的有所动作。
“谁派你来的?”郑副将问,“是三皇子吧?他敢谋逆就已经够蠢的了,现在不会以为派个杀手假扮丫鬟,到驿站来刺杀西夜太子妃,就能撇清关系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今夜真能成事,你是觉得他登基之后就不需要与西夜有邦交了吗?”
“西夜太子妃?呸!她也配!你们骗骗别人还行,骗我。”身后的女子异常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她脸上了。
孙婉香斜着眼看她,对上那女子恶狠狠的眼神,只听她咬牙切齿地说,“这张脸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此前把你丢到井里,并没有确定你是否死透了,才会有现在如此荒唐的变故,今天我便要亲手杀了你,把这一切拨乱反正。”
她说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孙婉香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