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香掩面起身,朝着那间村舍走去。
郑副将拦在她身前,“还是属下让人进去把他们揪出来吧,您在这稍等。”
孙婉香点点头,却没想到被揪出来的两人竟还是她的老熟人。
“你们竟没死?”她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孙婉宁和魏崇旭,疑惑道。
孙婉宁当时被银霜用弓弩射中了胸膛,或许还留了一口气,但她后来在离开前也放了一把火烧了驿馆的,而且后来白渊亭也和她说,那晚他临时离开就是去射杀了魏崇旭。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杀了你拨乱反正了!”孙婉宁笑得有一丝癫狂。
“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伤到你们的要害,你们也不会被人救了。”
魏崇旭恨恨地啐了她一口,“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孙婉香看着他们俩低声浅笑,“你说得对,你们俩之前没死也是好事,毕竟都不是我亲手斩杀的,所以这段孽缘还没个结果,今日你们倒是送上门来了,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吧。”
“你,你什么意思!”魏崇旭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恐惧得瞪大了眼,手撑着地往后挪,“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魏崇旭当即变了脸色,不再像刚才那般强硬,“你是被姓白的那小子迷昏了头了,不记得我们从前的情谊了吗。”
孙婉香拿着匕首蹲下身,在他面前比划着,“从前的情谊,我们之间还有情谊呢?”
“对,对啊。”魏崇旭惊恐地盯着身前的刀刃,“小的时候,我随父亲到侯府去,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我隔着假山远远地看你一眼,你和丫鬟嬉笑着给鱼喂食,我往池中掷了一颗石子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却惊了鱼群把你吓哭了,还挨了父亲的骂,你还记得吗?”
他见孙婉香沉默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以为说动了她。
“还有还有,定了亲之后,你因为家中变故,总是闷闷不乐,长安城中许多千金贵女,当时也与你疏远了,每次宴席你总是缠着我,对我嘘寒问暖,给我送了许多你亲手缝制的绣品,这些你都记得吧?”
孙婉香轻声道,“原来你还记得这些。”
魏崇旭以为看到了希望,兴奋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当然都记得了。”
孙婉宁在一旁不屑地嗤笑道,“这些话你对几个女子说过啊!”
魏崇旭吓坏了,啐了她一口,连连撇清关系,“我后来会变心,都是因为她勾引我,孙婉宁总是嫉妒你,嫉妒你的家世比她好,若是一直好下去也就罢了,偏偏你家中变故,给了她机会,让她只差一点点便能替代你,她不甘心……”
“可是那又如何?”孙婉香打断了他的话。
魏晨旭愣住了,“怎么?”
“你就算记得那些过往,不也还是对我痛下杀手,那我又凭什么要对你留情面,至于你说她为何恨我,为何折辱我,又是怎么勾引你的,这些我丝毫不感兴趣,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只知道你负了我,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我是不可能放下的。”孙婉香高举着匕首,对着他的胸膛。
“嗯……”刀刃落下之前,她轻巧一笑,“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另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忘了告诉你,前世那个孩子你们还记得吧,现在也安然无恙了,这才叫拨乱反正,只可惜今生你们还是没有缘分见到他,不过也不要紧,像你们这样的畜生,不见也好。”
话落,利刃刺穿了魏崇旭的胸膛,他瞪大了双眼倒在田间,大张着嘴,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流出,他挣扎了两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孙婉香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没气之后才把匕首拔出,待用同样的手法一并解决了孙婉宁之后,田野间远远传来马蹄声。
她循声看去,竟是提前去西夜的白渊亭又回来了,他看了一下现场满地的尸体,满是歉意地拉过孙婉香的手,用绢帕轻轻擦拭她手上的血迹。
“是调虎离山之计,抱歉,是我疏忽了,差点让你着了他们的道。”
孙婉香摇摇头安慰她,“我没事,看来三皇子最后还是没能成事,把这两条疯狗又放出来了。”
白渊亭说:“线人传了话来,老三已经被制服,不过圣上已经称病许久没有上朝了,恐怕老三当天还是有伤到他的。”
“那八皇子……”
“还是没有另立太子,不过安阳公主倒是被流放了。”
“安阳公主被流放?”孙婉香惊呼道,“明明是三皇子谋逆,为何要流放公主?”
就算将来八皇子能顺利继位,赦免公主,可是等到他登基,谁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你从前的侍女,就是那个安阳公主送给你的人。”
“见月?”
“是她,她说皇帝原本要下旨立八皇子为太子,但老八拒绝了。”
孙婉香诧异道,“这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他为什么要拒绝?”
白渊亭轻叹了一口气,“我想从头到尾都是你误会了,你有没有想过安阳公主之前拉拢你,或许并不是为了帮八皇子,而是自己想夺权,但圣上肯定不同意,所以做了很多迂回的事,老八是她的胞弟,用他做挡箭牌,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这怎么可能?”孙婉香下意识地反驳,但她回想起了之前的事,隐约似乎也想起一些端倪,“所以公主被流放,是因为八皇子他……”
“不,老八拒绝了,他说他无心政事,还向皇帝告知了安阳公主的政绩,皇帝执意将公主流放,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孙婉香略一沉思,低喃道,“安阳公主现在被褫夺了封号,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平民了是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白渊亭,白渊亭当即会意。
亲手斩杀了魏崇旭和孙婉宁,孙婉香眼下大仇得报,心情舒畅了许多,如今大周局势稳定,他们也没什么再好顾虑的,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大周,只不过更换了目的地,去了北国。
白渊亭向她解释了先前提前离开的原因,原是他的母妃愉贵妃在北国被人挟持以威胁他。
其实愉贵妃已经被监视了许多年,只不过北国皇室看白渊亭现在成了西夜太子,怕掌控不住他,便再次用愉贵妃威胁他,他此番赶回去,顺利救下了愉贵妃,也铲除了北国皇室能威胁到他的人,他原就是北国的皇子,凭着如今的权势继承大统也没人敢反对。
只是刚到北国没多久,就听人来报,说是大周皇帝病入膏肓,八皇子修书一封特来相劝,信中说他已经说服圣上改了继位诏书,特来迎安阳公主回宫。
他们人在北国,很难说大周那边有什么变故是他们都能打听到的,孙婉香担心这会是一场骗局,怕大周那边知道了安阳公主现在在北国,觉得丢脸又把她骗回去,便劝白渊亭派人送安阳公主回大周。
临走前,安阳公主私下来找孙婉香问她的想法,“你父兄曾为大周征战过,立下汗马功劳,你们侯府的基业也都在大周,你舍得就这样留在北国吗?”
“嗯……”孙婉香略一沉吟,看着天边皎洁的月色,“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安阳公主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大周,自然不只是因为你救过我,坦白说是我需要一个知根知底能让我信任的人辅佐,你若同意,随我回大周,我承诺到时会封你为相,侯府从前被查封的一切都会如数归还,你也不必惋惜,老侯爷留下的一切,依旧还是你的。”
孙婉香沉默良久。
“你好好想想吧。”安阳公主转身离去,留她一人在亭台楼阁上遥望夜空。
不过孙婉香没有独处太久,身后便有温暖的怀抱靠近,“你若真想留下,不必为了我心中有所顾虑。”
“这叫什么话。”孙婉香笑了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她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可我知道,你其实很在意那些。”白渊亭给她披上外袍,拢着她飞掠至屋顶上坐下。
他指着远方的一处府邸,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是威远侯府所在的位置,你若真想留下,我便陪你留在大周,反正我如今大仇得报,我母妃也可安享晚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孙婉香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你!可是……北国和西夜将来都是你继位,你怎么舍得?”
“你若愿意随我回北国,那自然再好不过,但你如果舍不下大周,我也愿意陪你留在长安,这没什么好不舍的,那个位置我前世已经一个人孤独的享受了一生。”
白渊亭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北境没有长安的春色撩人,阿香如果想登阁拜相,我自会留下陪你,你本就是我前世遗憾,有你在身旁,方才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