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颠颠簸簸。
男人冷峻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简约两个字冰冷回绝，“不去。”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楚大人能痛快答应才有鬼！
苏浅浅恬不知耻，为了崆峒，为了苟命，为了小黑鸡，华山她说什么也要去的。
当即，她捧起了小几上的一碟葡萄，双手奉上，耷拉着黛眉，“楚大人，行行好，帮我一次，我回京一定好好安分守己。”
楚宵琰瞥了眼那饱满鲜绿的葡萄，脸色愈发沉了些，“这就是你的目的？”
利用他，才会讨好？
“话不是这么说的。”苏浅浅一脸丧气，“他们要杀我，我不自保能行么？”
想到姜棠和小黑鸡，她耷拉着如同霜打过的茄子，“都怪我本事不大，害得旁人受牵连，还得让夫君跟着我受累。”
楚宵琰？？
这会儿知道喊一句夫君了？
跑了小一个月，就没想起来自己有夫君？
“算了，停下吧！这次去华山，就算我一个人，爬也要爬上去，取了那天师狗头！”
她放下琉璃盏的盘子，叹得天云变色。
饶是颇有几分卖惨的嫌疑，但她的决心毋庸置疑。
楚宵琰怀疑的眼神并未变过，料想楚大人是对自己失望至极，苏浅浅也不报希望了，拍了拍马车道，“停，就停这。”
马车骤然停下，她身形不稳，好在，薅住楚宵琰的衣袖。
等马车停稳，她忙撒了手，“楚大人您回京，劳烦您跑一遭，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苏浅浅就摸下了马车。
官道之上空无一人，两侧皆是山林，说实在的，华山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都分不清，距离多远也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就算是推断生机，寻方位，也是徒劳。
琢磨着找个人问问，只听马车上传来淳厚的呵斥声，“我说放你走了？”
苏浅浅神经一紧，提起脚就要跑！
她发誓，搞完华山就收心！
这时候要是被楚大人捉回去，小黑鸡就完蛋了啊！
然而，苏浅浅还没来得及逃遁，便又听他吩咐道，“去华山！”
咦？
楚大人竟然同意了？
苏浅浅诧异地瞪大眼，男人声色带着几分不耐烦，“还不滚上来？”
“得勒！”
苏浅浅的苦瓜脸，瞬间切换成太阳花，手脚并用地爬回马车里。
忽然，她笑意僵住，谨慎地问道，“楚大人莫不是诓我，然后入京去？”
楚宵琰：……
她这心眼没用到别处，全用在坑人与防备之间。
楚宵琰不屑于解释，闭目养神，愠怒体现在了那张冷厉的面容上。
似找补般，苏浅浅坐回长凳，直打哈哈，“楚大人乃君子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我小肚鸡肠，失敬。”
楚宵琰仍是不做理会，苏浅浅自找没趣，不过尴尬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缓解。
华山之高，陡峭的山壁生有葱翠的树木。
一条栈道，宛若天险一般，蜿蜒而上。
到山脚下，就已经不能再乘坐马车往前，几千人马，站在山脚下往山头望，一眼望不到头。
“楚大人，要不您别去了吧？”苏浅浅看了看山峰，又看了看楚宵琰。
他官袍是上等的苏绣，面料用的是蚕丝缎子，一双黑鞋缀着金丝。
从济州回京城，长途跋涉，人家仍是衣着得体，一丝不苟。
这模样，怎么都不像是登山，攀岩之辈。
“我不跟着，你再跑了？”
楚宵琰黑脸走在前，“众将士听令，上山擒人，有多少擒多少！”
到底说，还是楚大人威信足，只需一声号令，那些个莽汉，跟不要命似的，冲上陡峭山崖，宛若如履平地。
“跑，跑，跑，我能跑哪去啊？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就是埋地三尺，不得被楚大人您揪出来么？”苏浅浅嘟哝着，等着众人上山，才慢吞吞殿后。
每个山门都有饲养灵宠，不知华山饲养的又是何物。
他们通常除外门弟子，都有专属坐骑，根本犯不着飞檐走壁。
可苦了苏浅浅等人，初入华山时，铺有石阶，还算轻松，但到了半山腰，栈道竟从中断裂。
高空的凉风呼呼往脸上招呼，往下一瞧，碎石子从脚边坠下，没入层层氤氲里，根本不见底。
哪怕是这些随行兵，见过世面，却还是有不少扶着山壁抖如筛糠的。
“还好，我有装备！”
苏浅浅从褡裢里掏出登山索，冲楚宵琰眨眼睛，“楚大人见过此物么？”
那绳子不知有什么材料制成，有成人拇指粗细，一道道密实缠绕，只是看着就很结实。
绳子的一端有金刚爪，这他倒是熟悉，军中登城时会用到的东西，然而，绳子末端，却还有些挂钩和布带，不知何用。
“这可是个宝贝。”
苏浅浅麻利地解开挂钩，将保险锁扣紧在腰背，“可惜回去没能带上你，不然就更好玩了。”
回哪？
楚宵琰只觉得苏浅浅的言语越发不着边际，苏浅浅动作细致缓慢，已经将安全锁绑好，“我只演示一遍，看好了！”
她甩着绳子，借着惯性，将金刚爪抛弃。
爪子瞬间扣住了一块牢固的岩石。
千年来的智慧结晶，自然要比他们用的铁爪牢固得多。
苏浅浅稳如老狗，攥着绳子，下蹲，试探岩石的坚硬程度，是否能够承受住她的身体重量。
确定万无一失，她才绷紧绳子，以一种几近垂直的姿态，攀上了山壁。
“小心。”
楚宵琰不自觉地抬高手，贴在她后背，不经意流露出了紧张情绪。
“放心，这种程度的距离，小意思。”
苏浅浅踌躇满志，登山的热情久违地涌上心头。
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脚印一块岩石。
她就像个空中飞人，逐步爬上了不可逾越的山崖，看得人心惊胆颤。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已至平台，解开安全锁扔下去，“楚大人，该你了。”
楚宵琰惊叹，世上还有如此好用之物。
他接着绳子，抬眼去望苏浅浅，却见一个血盆大口，就在苏浅浅身后，似要将她的头颅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