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撑得楚宵琰的手臂也环了一大圈,险些抱不住。
“快走,快走!”
苏浅浅紧揪着他的衣襟,更加心慌。
这要是被他们瞧见自己肿成猪头的脸,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楚宵琰恍然明白,苏浅浅情绪过于激动,就会变成这般。
那么说,将才她是害羞了?
念及此,楚宵琰心中不禁心生一丝喜悦。
她这位夫人,倒也不是铜铁浇筑的心,也会有女儿家的一面。
“走啊!快走!”
苏浅浅那个急啊!
拽着他衣襟揪扯了两下,脑袋索性埋在他怀里。
楚宵琰回神,笑意愈发深,长腿迈开行步如风,大步离开华山山门。
“狗屁真炁,有没有谱!气死人了!”
拉远了与将士们的距离,苏浅浅这才探出头来,目光越过楚宵琰的肩头往后望。
确定他们还没能跟上,她欲哭无泪,步下长阶,平台处见那一具黑豹尸体时,天雷往下砸,生生砸出一条路。
一条,焦黑的路。
随着真炁释放,她着实累了,靠在楚宵琰怀里昏昏欲睡,“你别趁人之危把我带回京城去昂,不然跟你没完。”
她嘟哝着,阖上了眼。
楚宵琰满面宠溺,“夫人之托,为夫自是竭力办到。”
苏浅浅迷迷糊糊听来,提不起精力多说一句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等到她醒来,人已经在马车上。
第一时间睁开眼,她便拨开了珠帘,眼见是山坳,两侧全是繁茂的林子,她方舒了一口气。
“夫人这是多不信任我?”
男子坐于角落,翻动奏折,悠悠一瞥。
“没有的事,楚大人心胸开阔,怎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对吧。”苏浅浅打着哈哈,“要不您回京,我独自去崆峒就可。”
“不行。”
楚宵琰想也不想就拒绝,一目十行道,“夫人还是省去那些花花肠子,别逼我将你押去梅落轩。”
苏浅浅:……
她倒也不是不想回去,不想云宝。
只是不晓得,回去之后如何面对魏清酒。
她发誓,在魏清酒和楚宵琰之间牵线搭桥她是认真的。
那丫头,该不会因此仇视她吧?
愁绪拢上心头,此时的京城,梅落轩。
两杯青梅茶,一处幽静庭院。
一男子高大无比,周身布满了青铜色的绒毛,他黑面獠牙,一道疤,贯穿整张脸。
他直勾勾地盯着跟前的姑娘,不言不语。
姑娘约莫十七八,身着宫装,挽着云鬓髻,两条小辫搭在肩头。
她捧着青梅茶,放在黑面男子跟前,坦然自若道,“既是大人已知,大抵去找苏姑娘了吧?”
魏闲缄默,清秀的小姑娘笑了笑,面颊显出两枚梨涡,捧着白玉小瓷杯凑到嘴边,嗅了嗅青梅的香,轻呷一口茶水。
茶香味混杂着青梅的酸甜味在味蕾蔓延,她徐徐放下杯子才接着说道,“待到大人将苏姑娘接回梅落轩,大人应是留不得我的。”
她其实都知道,顶替苏浅浅身份,能与大人每日夜里相聚片刻,已是恩赐。
梦,总归是要醒的。
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就如他当初坚定的选择九皇子,全然不顾与三殿下自小长大的情谊。
他选定了苏浅浅,娶她为妻,此生怕是坚定不移。
分不出她面带的笑容是满足还是苦涩,魏闲神色微动,“九儿,你就不该。”
不该暴露女儿身,不该肖想楚大人。
更不该蒙骗大人!
“兄长有什么想得到而却得不到的?”魏清酒低着头,摆弄着杯子,“明明陪伴在大人身边的是我啊,十多年来,朝夕共处,无端端多了个苏浅浅,大人就被她抢走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不会说话,大人耐心引导我。那次我不留心坠入湖中,是大人将我救起……那年下雪,大人堆了个跟我一模一样的雪人……”
太多,太多。
她脑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过去的回忆。
怎么能说忘就忘?
她多希望,那日披上红衣嫁给大人的是自己!
话到此处,她猛然捏紧了杯子,因太过用力,指尖泛起了一抹死人白,“都是兄长,非将我当男孩儿养活!若非你多此一举,大人就不会被苏浅浅迷住!”
她兀地抬头,眼里淬了毒。
魏闲眼底浮过痛心,“九儿,你比谁都清楚,当初追杀我们的人,更多是因为你。”
爹娘因勾结异教徒而死,这是朝廷的诛杀。
而魏家的灾难并未因爹娘之死而结束,陆陆续续的,但凡沾亲带故的魏家人都免不了被屠门血洗。
魏闲本是投奔亲戚,却眼睁睁看着魏家一族无一活口,唯一捡到的,便是魏清酒。
他带着魏清酒苟且偷生,那些人,却咬死不放。
万幸的是,他遇到了楚宵琰,救了他们的命。
从此,他为楚宵琰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这些年,他也想过去报仇,可是,他连仇人是何人都不清楚!
为了掩人耳目,带魏清酒到梅落轩的那天起,他便声称,魏清酒乃是他的弟弟。
“那又如何?有大人庇护,那些人敢找来么!”魏清酒冷斥,站起身,微微扬起了下巴,“兄长若是专程来教训我,那就免了,自己还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九儿。”魏闲拍桌,怒气外散。
旁人可以对他指指点点,诋毁他,惧怕他,但魏清酒,是他一手带大的啊!
魏清酒丝毫不怵,一扫郁色,笑意爽朗,“梅落轩,我是不会走的。”
她转身注视着魏闲,展露几分俏皮天真,“哪怕是做小,我也愿意。”
魏闲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愿意,大人定不愿。”
依他常年侍奉楚宵琰身侧,对楚宵琰的了解,他一生怕是只娶一妻。
毕竟长公主于忠毅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典范。
他自幼耳晕目染,断不做风流之辈。
“只要肯争取,万事皆可能,话莫要说太满。”
魏清酒莫名地有一股子信心,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兄长还要回去保护苏姑娘家里人吧?别误了大事。”
魏闲无言以对,九儿似乎变了很多……变得,格外陌生。
而当下,京城外不远的华山,一声尖啸冲破云霄,“苏浅浅!贫道定将你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