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走了,楚门的兵撤出崆峒山脉,带着呼呼大睡的小黑鸡,搬运着姜棠的尸身。
玉川长老,洞庭长老,苏景瑞,在灵官殿外驻步许久。
“真不知是福是祸。”
“师兄,什么时候去京城走走?”
三人说着说着便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崆峒派上空。
回程路,苏浅浅半程是跟小黑鸡和姜棠呆在一起,半程是跟楚宵琰一起。
和小黑鸡,姜棠一路时,她话格外多。
反倒跟楚宵琰同乘一辆马车,就跟哑巴附体似的,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屁。
主要是楚大人话不多,苏浅浅想问问他小时候在江北的过往,或者是朝中有什么趣事,但话到嘴边,屡屡作罢。
“祖宗,你可别睡了,这都睡几天了。”
苦闷的苏浅浅趴在小黑鸡柔软的身躯上,捋着它新冒出来的羽翎,烧光之后,再长起来的,好像更加柔软了,更加纤细。
小黑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瞥了她一眼后,连个呼呼声都没有,不做搭理。
苏浅浅意兴阑珊,注视着姜棠发呆。
要怎么救姜棠,一个头两个大。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打坐冥想。
真炁环过周身,渡过神庭,又是那奇异的空间,无边无际的混沌,有着一道顶天立地的轮廓剪影。
普化天尊……
泄下真炁,归于气海,她尝试着渡炁到眉心。
人有三火,眉心为神明庇佑。
佛家有言,眉心骨串的念珠,叫做“嘎巴拉”,乃一种赋予了大师神魂的物件。
老婆子摄魂时,也是从眉心而入。
或许眉心骨便是链接神魂的媒介……
这么想着,苏浅浅耳蜗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进入了真空地带。
嗡鸣之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旋即,她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还真让她自主进入到了神魂之地。
无声,无味,无色。
是不是说,如果她能闯出去,舍弃自己的躯壳,就能办到游离尘世外,去寻找姜棠?
不行,不行!
还在赶路呢!
万一飘远了,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十二个时辰后,她就嘎了!
这么想着,突然一个小姑娘闯进了她的视线。
两两对视,小姑娘愣住了。
“你哪来的?”
苏浅浅看那姑娘十二三,梳着两条小辫子,穿得破破烂烂,很是面生。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回答,又闯进来一个跛脚老太婆,再来一个无头壮汉……
几分钟时间里,神魂之地居然挤满了人!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没一个认识的。
“是个牛鼻子。”
“能吃么?”
“要吃也是老子吃,你们算个什么鸟玩意!”
他们险些打起来,苏浅浅恍然明白,是自个儿破了神明庇佑,途经一路,引来了这些东西。
俗话说,招邪祟了!
“你们走不走?”
苏浅浅黑脸,“需要我撵是吗?”
听苏浅浅一言,众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牛鼻子又怎么了?大家都是魂!怕她做什么!”
“吃了她!吃了她!”
撵没撵成,反倒是一窝蜂地向着苏浅浅扑过来。
靠!
苏浅浅只想骂娘,她只不过试验一下,就来了这么多,这路上是经过乱葬岗了么!
神魂之地无法施展道法,她握紧了拳头,来一个打一个。
但他们前赴后继,自己根本忙不过,被啃了好几口。
虽然不疼,但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啾啾啾!”
在苏浅浅略感吃力之时,小黑鸡尖叫一声。
苏浅浅眼见着脚下形成了个漩涡,那些牛鬼蛇神们,被漩涡吸了进去。
须臾间,神魂之地干干净净。
苏浅浅正窃喜,那漩涡却还没有消失,扩散到了她脚下。
骤然,好像有一双大手紧扣着她的脚脖子,狠狠地往漩涡里拖。
“祖宗!是我啊!祖宗!你该不会连我也吃吧!”
她惊恐嚎叫,半截身子没入漩涡里时,漩涡总算停下来。
妈妈咪啊!
差点嗝屁!
就这么陷在漩涡中,苏浅浅心惊肉跳的同时,生起了迷茫感,昏昏欲睡。
“夫人,到了。”
车夫在外禀告,苏浅浅睁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像是谁划花了她的视网膜。
她记得自己在神魂之地发生的事,但那时距离京城约莫还数十里。
难道说,她昏迷了一段时间?
怀着这个疑惑,苏浅浅拍了拍小黑鸡,“这次炫饱了吧?”
小黑鸡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似乎意犹未尽。
“下次看着点!吃了我,你也不怕遭报应!”
屈起骨节敲了下小黑鸡脑门,苏浅浅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开珠帘,摸下了马车。
眼前应该是梅落轩……
因为她看不清,宛如个高度近视眼。
只隐约瞧着匾额,府门,还有两名当值的侍卫。
“你怎么了?”
楚宵琰拢着广袖到她跟前时,不禁蹙了眉头。
苏浅浅印堂发黑,眼下乌青尤其重,面无血色,比死人还要白。
说她刚从棺材里被刨出来的,也不为过。
“没怎么啊……”
苏浅浅挠了挠后脑勺,浑浑噩噩的,只是没睡醒而已。
楚宵琰探出手,掌心覆盖在她额头,冰冷刺骨。
“找个郎中来。”
他扭头吩咐侍卫,旋即扣住苏浅浅手腕,“先回府歇着。”
也许是长途跋涉,中暑染病。
他这夫人一贯心大,病了痛了,自己都没察觉!
“我没事,真的。”苏浅浅嘴角一咧,乐呵呵傻笑。
这一笑,跟鬼上身差不多,很是可怖。
楚宵琰摸不准她是生病,还是别的,不由分说,将她带进府中。
两人亦步亦趋回了梅落轩,绕过石雕的屏风,漫步过小道,就听男童“咯咯”的笑声。
“清酒,你看我捉的鸟!”
“是只麻雀!”
苏浅浅一听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忙快了两步。
在院子一旁,小男孩捧着什么,正奔向湖岸边的身影。
他跑得慢,苏浅浅一个箭步上去,搂住了他小小的身子,“云宝,可想死娘了!”
久别重逢,苏浅浅满心欢喜,竟听云宝惊呼道,“你谁啊,云宝没有娘亲,你谁啊!放开我!清酒,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