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宵琰气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
身后的魏清酒眉目间爬上一瞬的得逞,转而破涕为笑,迎着苏云去,“少公子,大人说话算话,决不食言的。”
“这么说,清酒不走了?”小奶团仰着面望着她,眼眶里水光滟滟,嘴角已经扯开了,随之小巧的鼻尖就吹出了个鼻涕泡。
魏清酒忍俊不禁,食指勾起,刮了下他鼻梁,“有少公子保护,清酒想走也走不了的。”
随后,她慢慢接过小家伙手中的剑,递给了侍卫。
再掰开他的领子,查看是否受伤。
“我没事!”
苏云乐呵呵地抓起了魏清酒的手,“我要让爹爹娶了你,这样,清酒就能永远在云宝身边啦!”
魏清酒眸光微暗,像个母亲般,轻柔地抚摸过苏云的脸蛋,“清酒哪有那福气,能留在梅落轩,已经是大人莫大的宽容了。”
苏云揪着她手,晃荡起来,“云宝不管,我们回去!”
他一蹦一跳在魏清酒身旁,走过侍卫身旁,瞥见落在地上的包袱时,眉心一拧,奶声奶气道,“没长眼么!给清酒送屋里!”
少公子性情大变,下人们有苦说不出。
虽别扭,却也不得不照做,谁让他是主子呢!
倒是魏清酒,免不了被家仆在背后议论一二,说到底也是下人,怎么就这么命好,少公子非她不可!
魏清酒不在意这些,每日陪伴在苏云身旁,用膳,习字,玩闹,就寝。
眨眼三日过去。
这三日,楚宵琰除去上朝,时刻关注着府中情形。
苏浅浅还未醒来,不过他每日总要去探望几次,明眼见着她脸色愈发红润,是在逐渐好转。
而苏云,和魏清酒粘在一起,根本不分白昼黑夜。
苏浅浅所言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捧着送到御史台的奏折,他心不在焉翻动着,这时,有个小小的脑瓜子扶着门框,探进来。
“你还舍得来看我?”
楚宵琰不曾从奏章里抬眼,但却能感知到苏云在门外蹑手蹑脚的身影。
“爹。”
苏云抬起脚,跨过门槛,扭扭捏捏到书案前,扶着桌角,下巴抵在案面上,挤出两侧奶膘子,像两团棉花糖。
他不说话,铮亮的眼盯着楚宵琰一瞬不瞬。
楚宵琰知道,这小子,又不知道有什么鬼点子难以启齿。
他忽视去,从落笔架取了支小号的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随之慢条斯理地勾勒在奏章上,做批注,“你有空的话,就去看看你娘,她在外受累,回府还得跟你怄气,为人为子,乃属大逆不道。”
教导的口吻,谆谆善诱。
但云宝鼓起腮帮子,“云宝没有娘的!”
他记忆里,从来没有娘这个角色。
“那你哪来的?”
楚宵琰冷哼,“若非你娘什么都紧着你,在荆州三年,你还能有命活着?”
“荆州,哪里是荆州?”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云宝从小就在府中呀!是清酒照料云宝长大。”
楚宵琰笔尖一滞,凝重地看向苏云,“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云宝哪有胡言!小时候,爹爹就跟我云宝说,娘亲不要云宝了,要云宝乖乖听话!”
小奶团澄澈的眼里透着坚定不移的光华,不像是随口胡诌。
就像是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记忆,这记忆,没有荆州,没有四合村,更没有苏浅浅!
若非这孩子大多时候的行为还是云宝,楚宵琰都快怀疑,是谁把他的孩子调包了!
去往崆峒之前,不是这样。
小家伙虽然对他越来越疏离,但对苏浅浅记得真真的。
问题出在他离府,不足半月的时光里。
指腹转动着笔杆,楚宵琰未当即点破,顺着云宝的思维问道,“你找来,所为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用在此时的苏云身上最合适不过!
云宝眼珠子往右瞟了瞟,指尖不安分地动了动,嘟哝道,“清酒出了黄河水赋的题,云宝不会写……”
只是这样?
楚宵琰怀疑,不认亲娘的苏云,心眼子比谁都多!
见楚宵琰犹疑,云宝皱紧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是尊的!爹爹不信随云宝去瞧瞧嘛!”
楚宵琰依旧纹丝不动,苏云绕到了桌案后,拽着他衣角,晃动着撒娇,“爹,瞧瞧么,瞧瞧!”
在外防着官僚之间的心计,回府还得防着自己儿子,这都是什么事!
楚宵琰拉长了脸,“若有半句虚言,看为夫打不打你板子!”
苏云乐呵呵笑着,“不会!爹舍不得!”
难得苏云亲近自己,还惦记着有他一个爹,楚宵琰起身跟着云宝去往书房。
云宝的屋子里,只有香炉里飘散着袅袅的白烟,散发着清雅的檀香味。
桌案上铺开了一半的宣纸,另一头用镇纸压着。
笔杆还呈放在纸张上,题目一行,写着“黄河水赋”四个字,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了。
看样子,是他多虑了。
楚宵琰打消心中疑虑,让云宝坐在椅子上,自个提起笔来,“古有诗人有写,黄河远上白云间,亦有三月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以此为范本,你能写出什么?”
苏云似在听,又好似不在听,捧起茶盏奉上,“爹爹先喝茶,容云宝想一想。”
楚宵琰接过杯盏,顿了顿,“你房中怎有茶水?”
孩子小,喝茶容易睡不着觉,平素里他都是喝蜜糖水的。
苏云面色一怔,“给爹爹准备的呀!”
小孩子天真烂漫,看不出任何城府,楚宵琰揭开杯盏盖子,拂了拂杯中茶芽,却见有几颗朱红似枸杞的东西在杯中浮浮沉沉。
他没多想,凑到唇边浅尝一口,催促云宝道,“还不快落笔?”
见他饮下茶水,云宝吐了吐舌头。
他捏着笔杆时,魏清酒端着一碟干果推门而入。
自打上次府门之事后,主仆二人间似有隔阂,未曾搭过话。
此时看到魏清酒,楚宵琰也不过扫了一眼,便抽回视线。
岂料,端着朱漆盘子来的魏清酒突然脚下一崴,仓皇地扑进了他怀里。
“大人。”
她不见惊慌,揪着男子衣襟,温温一笑,露出两颊深深的梨涡,“你会娶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