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魏清酒,难以寻觅初见时那般的腼腆内敛。
甚至苏浅浅怀疑,云宝三魂七魄被困,皆是出自魏清酒的手笔。
但是她没有证据,只是火气上头后的揣测罢了!
被苏浅浅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魏清酒不慌不忙,上前探出一只手,“姐姐不必这般看我,我喜欢大人,喜欢云宝的心是真真切切的。难道,姐姐不愿意大人纳我为妾么?”
她的手,兴许是常年握剑,虎口生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苏浅浅自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兴致勃勃在凉亭中布阵的时候,就早该想到有这么一日啊!
吞下苦水,苏浅浅探出手,搭在了魏清酒手心,强装镇定,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有情人终成眷属么!”
魏清酒稍稍用力,苏浅浅得以脱离竹编的箩筐。
她站起身,立马甩开了魏清酒的手,不悦道,“确实应该好好聊聊!”
聊聊云宝怎么在她的照料下,野蛮娇纵,六亲不认!
苏浅浅喜形于色,一眼就能看出此时愠作当头。
但魏清酒依旧是笑脸相迎,“姐姐,请。”
下人房,苏浅浅是第一次进。
房间窄小,约莫只有七八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便是所有的东西。
柜子用来装衣裳,被子之类的东西,柜子面则可以当桌子使。
一个茶壶,两个白陶杯。
青梅煮过的茶水属琥珀色,伴着淡淡清香。
魏清酒奉上一杯给苏浅浅,自个儿坐在床沿,“姐姐有没有觉着很不公平?”
“同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姐姐想要什么有什么?而我,虽然跟随大人身边十多年,但到底是个近侍而已。”
“那还是因兄长出了变故,我才有做近侍的契机,否则,我在府中,最多也就是端茶倒水,亲近大人都很难。”
苏浅浅只是端着杯子,却不曾去喝这口茶。
人心隔肚皮,她被暗算过两次,对入口之物,还是保持着一分警惕为好。
她不去应魏清酒,却半点未能浇灭魏清酒吐露心声的欲望。
抿着茶水,魏清酒叹气道,“还是想念小时候,十二岁之前,我想见大人就能见,想赖在他身边就赖在他身边。”
“那时大人对我也好,教我练剑,骑射,教我写字,作诗。”
“哦,对了!”
忽然,魏清酒似想到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只小木马。
木马的木料不算好,长年累月下来,遍布裂痕。
但整体来说,油光铮亮,仿佛出自哪位工匠的精心打磨。
魏清酒紧握着爱不释手,“这木雕是大人亲自给我做的,好看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看魏清酒视若珍宝般,抚过马匹的鬃毛,摩挲过它的尾巴,苏浅浅明白了,这木马光泽有度,完全是因魏清酒时时盘弄,才有的成果。
譬如现在老头爱盘的核桃,竹节,大多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浅浅不耐烦地问。
她哪有兴趣,听魏清酒从小到大的口述自传!
她只想知道,云宝究竟怎么了,要怎么做,才能恢复如初!
魏清酒摸着小木马微微一僵,眼底蓦然覆上了寒意,掀起眼皮再看苏浅浅时,她冷然地扯开嘴角,脸颊显出梨涡,“我的意思是,大人从小就很疼爱我,而姐姐你,不过是大人的一份责任。”
“若无云宝,你将毫无用处。”
“这么说,姐姐懂了么?”
苏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用意念控制了云宝?”
她懂了,都懂了!
魏清酒的动机,摆在了明面上。
只要云宝不认她,楚宵琰就没必要因孩子而娶她为妻!
“意念是何物?”魏清酒偏了偏头,面露的疑惑不像是作假。
“你不知道?”苏浅浅狐疑。
两人对视片刻,魏清酒摇了摇头,无辜地撇下眉头,“清酒不过是养在梅落轩的罪臣之后,与姐姐你并非一路人。”
不对啊……
云宝是被意念控制了没错,若不是魏清酒做的,还能是谁?
莫不是魏清酒请了某位高人?
“那你说,云宝不认我,跟你有没有干系?”苏浅浅沉着脸,换了种思路刺探。
“怎么会呢……”
魏清酒低下头,又开始抚摸她的木马,温温吞吞道,“姐姐你不曾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云宝离你而去,不是情理之中么?”
说到这里,她條然嗤笑,“孩子么,忘性大,半年光景,聚少离多,忘记姐姐理所当然。”
以前,苏浅浅觉得,魏清酒就是个大情种。
委曲求全地在楚宵琰身边,一呆就是十多个年头。
苏浅浅向往自由,便行善好施,给魏清酒了却夙愿。
这一通谈话下来,苏浅浅在魏清酒身上看到的,只有虚伪,装模作样……
居然PUA她,让她从自身找原因!
笑话!
孩子再小,也不能老年痴呆吧!
“这样?”
苏浅浅“啪”地一下,将杯子杵在柜子面,“不说实话,你今天休想成亲!”
不论说楚宵琰对她,是因人道主义,还是真心爱慕。
就说她现在,还是堂堂正正的首辅夫人,是御赐的婚事!
梅落轩,是八抬大轿,将她从相府迎进门的!
只要她不松口,楚宵琰想娶妻,也要掂量一下外人口舌吧!
“哦?”
魏清酒半点不怕,饶有兴致道,“姐姐要怎么做呢?清酒拭目以待。”
“去你个姐姐!”
苏浅浅气得冒烟,“我是你主子!”
怒气腾腾地转身,她出门便呵斥女婢道,“楚大人呢!在哪!”
“在……在书房。”
听女婢回答,苏浅浅脚下生风。
书房门扉紧闭,她以身子代替了手,猛地撞开,就见楚宵琰身穿喜服,正坐在桌案后,单手支颐,打着盹。
她进门的动静大,居然没将他吵醒。
“喂!”
苏浅浅气得想杀人,手掌“砰砰”地拍在桌案上,不知疼痛。
楚宵琰这才睁开眼,似熬了几个通宵一般,无精打采,凤目耷拉,眸光晦暗。
“怎么了?”
他看着苏浅浅,刀削的面容,不见任何情绪。
“你要纳妾是吧?”
苏浅浅按捺着爆炸的冲动发问。
“是,怎么了?”楚宵琰不解,苏浅浅这是发哪门子羊癫疯。
怎么了?
怎么了?
好像是她多管闲事了!
苏浅浅本就一肚子火,楚宵琰简短的回答,成功点燃了炸药桶。
她身体膨胀了几分,抓起砚台猛地砸在了地上,“我不同意!”
魏清酒很可能就是害云宝的罪魁祸首,楚宵琰要是敢将她纳入府,苏浅浅真的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