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妾?
苏浅浅心头骤然空了一块,只瞧着灯笼的赤色格外扎眼,“娶魏清酒?”
丫鬟偷瞄她两眼,似乎在看她脸色,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回夫人,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浅愣在原地。
古时夫君纳妾,不都应该经过正室的同意,才可行么?
可是她双眼一摸瞎,估计是梅落轩最后一个知晓的。
盯着梅落轩的大门半分钟,她都不知,这门是该不该进。
转念一想,若是楚宵琰正经八百跟她提及,要纳魏清酒为偏房,她会如何回答呢?
不也是同一种结果么?
说到底,自己到底在介怀什么!
烦躁着,苏浅浅重重地踏了一脚,化作冲锋陷阵的勇士一般,大步流星入内。
进了府门,人更莽了。
随处可见红妆高悬,那石雕水榭,那回廊拐角,甚至于树杈子上,红绸子在风中飘摇……
要纳妾就纳妾,管他呢!
她攥紧了拳头,快步走过回廊,穿过木桥,进了府邸中。
本是去找苏云的,谁知道他就在厅堂内,和府中的老嬷嬷扎堆在一块,正在学着剪纸呢!
他两只笨拙的小手,颤巍巍地捧着一叠红纸,另一只手捏着剪刀,小心谨慎地剪着边边角角。
学着嬷嬷们的样子,挺煞有介事。
眼见着完成了一半,一不留心,用力过度,红纸断成了两截。
“少公子,还是奴婢来吧!”
“是啊,少公子,这等粗活,哪是您能做的。”
嬷嬷被小奶包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想去夺过云宝手中的剪刀,云宝却避开来,固执道,“不,我要亲自剪一对喜字赠给清酒!”
他从箩筐里又拾起两片红纸来,嘀嘀咕咕说道,“以后,清酒就是云宝的娘亲,云宝再也不是没有娘的野孩子了!”
苏浅浅不远不近地观望着,听得这一句,愤怒与羞恼直冲脑门。
虽然,她时常在外,这个孩子是原主留下来给她的,但打心底,她早已将云宝当做了亲身骨肉!
原主惨死在赵家猪圈了,为了谁委曲求全,为了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小子,怎么能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心口剧烈地起伏着,苏浅浅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踢翻了萝筐里的红纸,一把将苏云揪起来。
“再说一遍,要谁当你娘?!”
苏浅浅的出现,吓得一旁的嬷嬷面无血色,忙不迭伏跪在地,“夫人息怒!”
嬷嬷敬她是夫人,云宝却不觉着,他剧烈地在苏浅浅手里挣扎起来,大喊道,“你管我,来人啊,把这个坏女人赶出去!”
在他看来,苏浅浅就是楚宵琰在外沾花惹草带回来的人。
是跟清酒争宠的!
是跟他抢爹的!
苏浅浅怒不可遏,扬起手就拍在了孩童屁股上,“胆子肥了你,今天不打你,你以后是不是得把为娘吃了!”
她从未动过手,眼下,虽然打得“啪啪”响,但也是诈唬为准,力道轻。
“你竟敢打本公子!”
“来人啊!”
“推出去,给本公子杖责!”
或许是一点也不疼,苏云不哭,反而扯着嗓子嚎得更凶了。
“你……”
苏浅浅气结,手脚发麻,指尖忍不住颤着。
这一脱力,苏云宛若倔驴,挣脱开来,反手就推了苏浅浅一把。
苏浅浅猝不及防,连连退后好两步,跌坐在了满是红纸的箩筐里。
“你等着!”
苏云眉目倒竖,指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这就教人来拿你,你个坏女人!”
苏浅浅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孩子,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颐指气使,脾气渐长。
以前的苏云,怯生,又软软糯糯。
倔强,但懂事乖巧。
望着苏云,苏浅浅鼻尖一酸,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若她不是一味地寻求续命之法,没有天南地北地去闯荡,老老实实陪在苏云身边,是不是这个孩子,就不会成为现在这般目中无人?
她双眸泛起水雾,苏云却丝毫不在意,他气鼓鼓地转身,就要去寻侍卫来,好好教训苏浅浅。
回过头,却见魏清酒身着青白色的纱裙,站在几步开外。
“清酒!”
小家伙戾气全无,换做喜笑颜开的面色,奔着魏清酒去,满心满眼都是喜悦,“清酒,你怎么还出来啊?喜娘做的衣裳合身么?”
魏清酒垂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小鬏,甜甜笑了笑,“很合身,少公子,是谁欺负你了?”
明眼看着,便是母子俩起了争执。
她偏生要问!
苏云侧身,剜了苏浅浅一眼,“就是这个骗子,自称是云宝娘亲,云宝都听府里的人说过了,这些人都是为了爹!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语气里的厌恶和鄙夷,赤裸裸地不加掩饰。
苏浅浅撇过头,拭去眼角的湿润,心头似被千刀凌迟。
恶言恶语她听得多了,然而,从自己亲儿子口中说来,还不如喂砒霜到她嘴里来得痛快!
魏清酒面色不改,看了眼痛心的苏浅浅,却不向云宝解释,只半蹲下来,捧着他软绵的脸蛋道,“她交给清酒,我为少公子主持公道好不好?”
“嗯!”
苏云重重颔首,对魏清酒极其信任。
但瞥见被苏浅浅一屁股坐扁的箩筐,闷闷不乐地崴着脚,“可是云宝要送给清酒的大红喜字还没剪好呢!”
魏清酒恍然大悟,猜到他们因何事吵闹。
当即,她眸光冷了几分,吩咐老嬷嬷道,“还不去别地儿剪,让少公子如了愿?”
两个老嬷嬷爬起来,拾掇剪刀和红纸,赶忙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个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一个乃今日就要纳入偏房的侧夫人。
二人皆是梅落轩的主子,谁也不敢得罪!
她们仓皇逃离,苏云屁颠屁颠尾随而去,“等等我呀!等等呀!”
厅堂里只剩下魏清酒和苏浅浅。
苏浅浅鼻尖呈粉色,羽睫染了水汽,但终是没落下一滴眼泪。
魏清酒从善如流,欠了欠身,“多亏了姐姐你,我才有机会嫁给大人,姐姐,不妨喝杯青梅煮茶,我们聊一聊?”
苏浅浅听这一声“姐姐”,恨不得扇自己两耳瓜子。
这甩手掌柜当的,被人骑到头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