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个旁观者,估计得吓到鸡飞狗跳。
苏浅浅是一回生二回熟。
感觉到小黑鸡粗粝的舌头舔舐过自己后脑勺,口腔粘液,汇合着一股子奇怪的酸味,她习以为常,不骄不躁。
不多时,小黑鸡就“yue”地一下,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苏浅浅得以脱身,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
再摸后脑勺,果然,那纸片人掉了。
苏浅浅再打量自己的手腕,骨骼突显,不见水肿,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
然而,小黑鸡耷拉着粉润的舌头,舌苔上,赫然粘着一张人形小纸人。
“你不吃了?”
苏浅浅诧异这个吃货,居然没有将小纸人吞食入腹。
小黑鸡幽蓝的双眼,幽怨地望着她。
不管什么大补的药,吃一次就够了,天天吃,物极必反啊!
苏浅浅小心翼翼地将纸片人从小黑鸡舌头上撕下来,轻飘飘,粘糊糊,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玩意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
“你能吃,是不是说明我也能吃?”苏浅浅试探地问,但这玩意儿现在的状态,实在难以下嘴。
小黑鸡合了一下眼,又睁开,似乎在回答苏浅浅的问题。
“行吧,改天红烧,爆炒,咱也尝尝味。”
苏浅浅两根手指头捏着一端,嫌弃小黑鸡的唾液。
“你继续睡,等你康复,我再带你出去遛弯。”苏浅浅取走了灯盏,出了门,还不忘轻手轻脚地将门给小黑鸡阖上。
翠雨正想告知苏浅浅热水已准备妥帖,就见苏浅浅顶着一头如杂草般的鸡窝头,脸上跟泡过泔水似的,下巴颏滴答着不明液体。
一时半会,找不到言语形容。
眨眼的间隙,自家小姐是去跳荷塘了么?
“不必伺候我了,天色已晚,你也好生歇息去。”
苏浅浅走过翠雨眼前,忽而想到了什么,又顿了片刻,“若是梅落轩找来要人,你就请进来。”
“找人?找谁?”翠雨一脸懵,“是找小姐你么?”
找自己?
苏浅浅自嘲一笑,她回来都大半天了,梅落轩一个鬼影也不见。
楚宵琰要找的,当然是掳回来的魏清酒!
“照我说的办即可。”
苏浅浅没有过多解释,在府中除了跟小黑鸡唱独角戏,她还能跟谁发牢骚?
方氏若知梅落轩纳妾,闺女被“扫地出门”不得又长吁短叹,郁郁寡欢?
翠雨呢!
跟她说了,能有什么用,听两句无关痛痒的宽慰么?
反反复复地洗了澡,确定粘液清除完毕,苏浅浅爬上了床,小纸人就放在枕边上。
她闭上双眼入眠,夜色里,那小纸人竟散发着一缕幽幽的紫色微芒。
次日清晨,苏浅浅是被翠雨唤醒的。
她在门外敲着房门,禀报道,“小姐,少公子到了。”
“云宝?”
苏浅浅猛然坐起,睡意全无。
匆匆忙忙地下地趿上十方鞋,拉开门,未开眠的眼泛着红血丝,急忙追问,“就云宝一人?”
楚宵琰没来?
翠雨不明就里,“当然是少公子带着梅落轩的丫鬟小厮一起来的。”
不然,三四岁的孩子,梅落轩哪放心他孤身一人出门呐?
“哦。”
苏浅浅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苏府不再是相国府后,兵力也就仅仅维持在看家护院的层面。
若正面与梅落轩交锋,可想而知,在不动用魏闲的情况下,一定是惨淡收场。
楚宵琰没来,则避免了这个危害。
但云宝寻来,可见在云宝心中,魏清酒的重要性。
苏浅浅沉甸甸地迈开脚步,途经客房时,客房里传来了敲打声,“放我出去!苏浅浅!你放我走!”
“兄长!我们可是一家人!你竟然帮着苏浅浅这个外来者!”
“小姐,这里面的姑娘……”
翠雨亦步亦趋跟在苏浅浅身后,欲言又止。
“让她闹。”
隔着门板,苏浅浅都觉着被她吵得头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当初就不该在凉亭落下阵法!
苏浅浅快步离开,去往了厅堂。
还未进门,就见小云宝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挺起肚子,身后站着一左一右两名仆从。
苏浅浅看着小团子,浮出了慈母笑。
但进入厅堂的刹那,笑容便收敛,冷着一张脸,语气也是浸了冰霜的,“少公子上门,有什么事?”
这孩子不记得她,她也受够了热脸贴冷屁股。
索性抑制住自己无处散发的母性光辉,装作素不相识。
苏浅浅说着,悠悠落座,泰若自然,仿佛与从前的自己一刀两断。
“你……你……”苏云盯着这般淡漠的苏浅浅,反倒难以适应了,“你不是说,是我娘亲么?”
怎么前些日子殷勤得过分,像牛皮糖般甩也甩不掉,离开了梅落轩,软和话都没半句了?
“我说是你娘,你当我是娘了么?”
苏浅浅余光扫去,冷嗤道,“上门作客可以,要是来添堵免谈。”
一下子被苏浅浅冷眼相待,苏云涨红了脸,猛地顺下了椅子,奶声怒喝道,“云宝不是寻你的,我要姨娘!你把姨娘藏哪了!”
姨娘?
苏浅浅眸光暗下,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又被剜了一刀。
这么快,连称呼都改了!
“姨娘啊?”她咂摸着,从牙缝中挤出揶揄的话,“我哪知你姨娘是谁?少公子是没断奶么?找姨娘找到我府上来了。”
她不仅不再热络,甚至出言挖苦起来!
梅落轩,众人将苏云捧在手心里,哪里踢过铁板?
当下碰了一鼻子的灰,气得磨牙,“你故意的,你坏!你把清酒藏起来了!”
“这话说得,我要是藏了梅落轩的人,堂堂首辅之子的姨娘,不该是首辅大人来兴师问罪么?怎么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
苏浅浅一言一语里都生着倒刺般,她的不满全化作了阴阳怪气。
苏云哪里是苏浅浅的对手,三言两语就堵得无话可说。
而苏云身后的仆从,恨不得将脑袋埋肚子里去。
罪过啊,罪过,儿子不认娘!
府中也有下人试图纠正过云宝,但都被少公子一竿子打死所有,声称他们是叛徒。
既然少公子执意认为,他自个儿是梅落轩长大,没有娘亲,下人哪敢置喙。
眼下,夫人在前,母子俩拌嘴,他们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脑子被驴踢了才蹚这浑水!
“我爹爹……忙……你……”
苏云小舌头打结,说不上话,苏浅浅不想再逗这傻小子,豁然想到自己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本来是想给云宝开开眼的。
于是,她招呼翠雨来,“我屋中的行李,搬到院子里去晒一晒。”
说完,她将苏云无视去,走出厅堂。
“喂!”
“我问你我姨娘呢!”
“不是你捉走的,还能有谁……喂!”
苏云没寻到魏清酒人影哪里甘心,尾随苏浅浅到院中。
苏浅浅听着软软糯糯的诘问,就是不吭声,在翠雨将她行李箱抬到院中后,蹲下身拉开拉链,掏出了五花八门的东西。
首先呢,就是这气弹枪……
尚且留有两个弹夹的存粮。
替换上空弹夹,上了膛,握在手里,瞄准桂花树上一个鸟窝,扣下扳机。
“嘭——”
子弹出鞘,冒出破空声。
紧接着,就见那树杈上的鸟窝击落下来。
苏云就在苏浅浅身边,本欲言说,但见这一幕,呆愣着,双眼霎亮,“介……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