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苏浅浅赶忙拍了拍自己脸颊。
想他做什么!
他爱怎么着,怎么着!
“浅浅啊。”
方氏坐在简易轮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屋檐下的一盆紫色蝴蝶兰。
“娘,你什么时候在这的?”苏浅浅迎过去,将才和小公公打交道,倒是忽略了方氏的存在。
一盆蝴蝶兰,枝叶繁茂,开到荼靡的花,枯萎发黄的叶子,已经被方氏悉心地修剪掉。
方氏笑起来,鱼尾纹从眼角延伸而出,“这花,乃老爷的宝贝,老爷走了,除了我,无人打理。”
苏浅浅:……
挖野菜的方氏从未有一天忘记苏茂业。
如今早已翻身奴隶把歌唱,真搞不懂,那么恶劣对待她的男人,有什么好惦念的。
苏浅浅说多了自己都觉得烦人。
转而一想,方氏不是要去探监吗,探监也好,让她彻底看清,苏茂业是个多薄情寡义的人。
想到这里,苏浅浅捋着蝴蝶兰细而长的叶片道,“娘,天色正好,你梳洗打扮一番,我们去天牢看看。”
“今日?”方氏喜出望外。
“嗯。”
苏浅浅应答,方氏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浅浅,终归是一家人,你爹该受的苦也受了,你看,要不你去宫里给你爹求求情,放了吧。”
放了?
她当法律是儿戏么?
苏茂业下狱,并非是她痛恨而暗箱操作,完全是因他中饱私囊啊!
好像云笙朝的律法是她写的似的!
苏浅浅一天吐槽八百遍,却无力解释,“娘,你先去梳洗,之后的事,再说。”
“好,好。”
苏浅浅目送着下人将方氏带走,“咔嚓”手里的蝴蝶兰叶子断成了两截。
给苏茂业求情?
阎王爷面前求吗?
求他下辈子打入畜牲道!
好容易去见苏茂业,方氏定然会好生打扮,等待的空隙太长,苏浅浅回到房间,一眼看到放在枕头处的小纸片。
意志方面一直没有突破。
不如,吃了试试!
于是,她取来了一只碗,将纸片人清洗了几遍,三昧真火点燃,一点点看着小纸片人烧成灰,然后淋上放凉的开水。
端起一碗“符水”。
苏浅浅犹豫了好半天。
喝是能喝,万一喝出个好歹来,这可如何是好?
但转念一想,苏云还在魏清酒的控制中,她是云宝亲妈,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心一横,牙一咬!
喝就喝!
咕噜噜。
一碗符水下肚,苏浅浅打了个饱嗝。
嘴里都是灰渣子,又顺了一碗水,她这才盘膝打坐。
变相吃人,倒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感觉不到炁息波动,她就这么不动如钟,半个时辰过去,直到小厮敲响了房门,仍旧了无变化。
什么鬼!
对小黑鸡有用,对她没用?
苏浅浅纳了闷了。
这种事,她都头一次尝试,当然没有前车之鉴,问小黑鸡,那货又不能言语,只能先作罢。
出了门,方氏穿了一身青蓝色的荷花边长裙,特意让丫鬟盘了云鬓髻,涂了胭脂。
腿是不能用了,但在精心打扮下,这张脸还是颇有些风韵犹存感。
“浅浅啊,你看娘今日如何,老爷他会不会喜欢?”
苏浅浅盯了方氏两秒,反倒将方氏盯得不自信了。
她低着头,含羞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待嫁姑娘。
“挺好的。”苏浅浅哪里好打击她,并不是她不好,而是要看她那渣爹,心里有没有她。
在苏茂业还是相爷的时候,什么时候拿正眼瞧过她们母女俩。
打断方氏腿的时候,将她丢进满是恶鬼的祠堂,请玉川真人来灭了她,种种的,种种,可见,就算方氏貌若西施,于苏茂业眼中,也不过是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丢了苏家脸面。
所以这一趟,苏浅浅并不报任何希望。
“那就好,那就好。”
方氏重拾信心,下人抬起了轮椅,母女二人结伴上了马车。
出行不方便,方氏身边不能缺了下人。
入了御史台,禀明身份,签字之后,顺利地进了天牢。
京中第一大牢房,大得出奇,砖石堆砌的牢笼,铁栅栏有小儿手臂那般粗。
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耳膜疼。
狱卒领着他们一直往深处走,越走,挂在牢笼上的锁链越多,可见,在深处的罪犯,不是杀人如麻,就是穷凶恶极!
“苏茂业,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一处牢门前,狱卒总算停下了脚步,咣咣敲了敲牢门。
苏浅浅掏出一锭银子交到狱卒手上,这是规矩,他们这些当差的,都喜欢打赏。
有了赏赐,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牢笼里,老人一身粗布囚衣,花白的发绾起,精瘦精瘦的。
一听家人探望,他忙转过身,手脚的笨重铁链,因此而叮当作响。
“老爷。”
方氏坐在牢笼前,颤抖着的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
眼里浸了泪光,疼惜不已,“老爷,你瘦了,是不是这牢狱中吃不好,我让人打点打点。”
一看是方氏和苏浅浅,苏茂业的脸瞬间绿了。
那凹陷的脸颊,拉得老长,“你们来做什么!”
他盼的,是苏家长女苏芷禅,只有她,能让自己出去!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最为厌恶的苏浅浅,还有她这个不中用的娘!
苏茂业语气已经很冷厉,方氏宛若选择性蒙蔽自己的听觉,她唇瓣哆嗦,强忍着才没哭出声,“老爷,妾身日日夜夜挂记着你,苏府没了老爷,妾身都不知如何是好。”
苏浅浅:……
没眼看,没眼看!
苏茂业火烧银月阁,差点让她葬身火海的事,她是半点不计较是啊?
苏浅浅冷眼旁观,如她所料,苏茂业毫不领情,怒骂道,“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滚,你们都给我滚!”
“老爷……”
方氏执着地哀哀切切,“浅浅出息了,她可以救你的。”
苏浅浅???
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
然而利诱当前,苏茂业听来更加火冒三丈,他突然冲了过来,“出息?有多出息!六亲不认的孽障!”
“老爷……”
方氏正想劝说,苏茂业戴着铁链的手穿过铁栅栏,狠狠掐住了方氏的手,面目狰狞道,“都是你!生下这么个孽畜!都是你!!”
“老爷……痛。”
方氏感觉自己手腕要被苏茂业掰折了。
“痛?别等老夫出去!出去,一定掐死你们!”
苏茂业凶狠无以复加,而方氏承着疼痛,却没想着甩开。
苏浅浅只想感叹,做的什么孽,摊上原主娘亲这个恋爱脑!
眼看着方氏手上红了大片,苏浅浅也不能什么也不做了。
“撒手!”
她两步过去,就想掰开苏茂业的手,谁知道,苏茂业骤然一怔,入了魔障般。
他不闹,不骂了。
收手,站定,好似听话的木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