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候,苏浅浅的手都还未曾碰到苏茂业。
可苏茂业就呆呆地杵在那里,好似被施了定身咒,而且目光空洞,犹如木偶人。
苏浅浅与方氏相视一眼,都是云里雾里。
片刻后,苏浅浅才反应过来,拉起方氏的手检查,“娘,你没事吧?”
明眼看着手臂的肌肤是红了一大片,或许明日就得青肿。
方氏忙抽离了双手,强颜欢笑道,“无碍的,老爷只是一时气头上。”
苏浅浅……
要不是有铁栅栏,有铁锁,信不信苏茂业刚才就要杀了方氏,这还有得洗。
绝,真够绝!
苏浅浅无语至极,转而再看苏茂业。
他依旧是刚才那德性,苏浅浅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忽而,苏茂业动了,老眼重燃怒火。
“你对老夫做了什么,你这个逆女!”
他不去管方氏了,而是张牙舞爪,咬牙切齿地向苏浅浅扑去。
“停!”
苏浅浅做了个“stop”的动作,苏茂业的手果然僵在了半空。
这……
苏浅浅这下有了精神头。
她之前确实有练到初步拥有了意志。
可是,绝对没有到可以命令人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吞了小纸片人,但是那小纸片人却没有增长炁海,而是增长了念力?
这么一想,苏浅浅豁然明朗,冲着苏茂业坏笑了两声。
苏茂业又怔了好一会儿。
好像突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迷茫地看了方氏和苏浅浅两眼,退后到原本的角落里坐下。
苏浅浅想笑,苏茂业现在应该已经不会有动方氏和她的念头。
于是乎,为了验证是否为真。
她再次指着苏茂业道,“看着我。”
苏茂业老年痴呆般掀起眼皮子,只见苏浅浅眼中有淡淡纹路。
似火焰微芒,又好似浅紫色异光。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就听苏浅浅命令的口吻道,“吃了那些稻草。”
稻草是铺就在床榻竹席底下之物,这里的凡人待遇和相府相比可是差远了。
这些草用来保持干燥,常年躺在竹席上,汗臭味和霉臭味,早已侵蚀稻草。
“浅浅,你这是做什么啊?”方氏不明就里,焦灼地薅了苏浅浅一把。
苏浅浅置之不理,专注地盯着苏茂业一瞬不瞬。
下一秒,她就见苏茂业真的掀开了竹席,抽出两根稻草,塞进嘴里。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哪怕被控制了思想,但是吃稻草的行为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苏浅浅乐了,而方氏惊慌失措,抓着铁栅栏喊起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那不能吃啊!”
“有什么不能吃的,他吃得不是挺香?”苏浅浅欣赏着这一出好戏,稻草的滋味,一定是嘎嘣脆,鸡肉味,营养是牛肉的五倍吧?
方氏这才明白,苏茂业有这么怪异的行为,完全是因为苏浅浅。
她深谙苏浅浅这是不可能原谅苏茂业。
眼中湿润,苦苦哀求道,“浅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身上流着的是苏家的血,没有你爹,哪来的你啊?”
吵吵闹闹的方氏,就如同耳边驱之不散的一只聒噪苍蝇。
苏茂业的稻草快要品尝完毕,苏浅浅眸光暗沉,不再沉默,“娘,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么?你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方氏听得出苏浅浅语气里的冷意,她揪着苏浅浅的衣摆停住。
苏浅浅敛着眼,“他没死已经算他的福气,他在这天牢里呆一辈子,我可以不送他归西,但想让我发发善心,去为他求情,不可能。”
说罢,苏浅浅转过身,“来人,带老夫人回家。”
方氏出奇地没有抵抗,也没吵嚷着要多看会儿苏茂业。
咽下稻草的苏茂业陷入了一种迷糊的状态,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姓什么。
“老爷,你保重。”
下人抬起轮椅,方氏依依不舍地叮嘱后,抹去了眼泪。
她也不是不记得苏茂业是怎么对待她。
生来如浮萍,在红楼里长大,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虚与委蛇,奴颜婢膝。
是苏茂业为她赎身,在相府的头几年,她也享受过妾室该有的待遇,衣食无忧,雍容华贵。
哪怕后来,苏茂业看她,一天比一天厌恶,她也甘之如饴,始终怀念着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苏浅浅也不想数落方氏的,但有时候,一些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一盆冷水浇下去,方氏能醒悟过来最好。
两人走出天牢门口,却被狱卒拦下。
将才收了苏浅浅的狱卒没脸没皮地笑道,“夫人,相爷在天牢里,我们哥几个照料得无微不至。自己舍不得吃的鸡鸭鱼,都先给相爷享用,您看……”
他搓着手指尖,尾音留白,虽未点明,但弦外之音已昭然若揭。
苏浅浅正在气头上,一记冷眼过去,“给我滚!”
这些人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锭银子还不够,居然再讨好处。
他们以为,苏茂业是她爹,她会挂记苏茂业过得好不好。
开玩笑!
苏浅浅恨不得天牢给苏茂业天天喂泔水,原主受过的苦,通通在苏茂业身上找回来!
让苏浅浅没想到的是,她一句“滚”,那狱卒还真的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脚脖子,瑟缩成一团,像一个球体一般,滚走了。
苏浅浅……
其他狱卒见状,慌不择乱地跟上去,“头儿,头儿,你这是闹嘛呢!”
狱卒无暇回答他们,滚啊滚,滚啊滚,滚出了苏浅浅的视线范围。
苏浅浅自己也没想到,一言一语,居然有这么大神威。
这不就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对待普通人易如反掌,那对待道修呢?
还记得姜棠可以让那外门弟子赴死,却未能完全控制天师,如是说来,修为越高,控制起来就越麻烦。
当然,这纯纯的意志,念力,也有深浅之分。
下人抬着方氏跟上了苏浅浅的脚步,方氏瞧着狱卒怪异的行为举止,明白了什么,“浅浅,你这又练的哪门子道术?”
苏浅浅灵光一闪,念力这玩意儿,不仅仅用来使坏,可以当做催眠术用的啊!
忽而,她翘起唇角,回过头,直视着方氏。
方氏与她四目相对,便见苏浅浅嘴皮子开合,“娘,忘记苏茂业那个死老头子,你记住,你是自由的,独立的,和他没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