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下。
方氏只感觉五感丧失,这一刹那,好像有人从她身体里,灵魂里,生生地挖走了什么东西。
她坐在椅子上,木讷地看着远方。
苏浅浅扶着椅子把手,略有些紧张,“娘,怎么样?”
用在旁人身上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用在亲人身上,万一搞出个好歹来,就完犊子了!
方氏在短暂的迷惘后,双眼迅速地开合了两下,左右环顾,不解地问道,“浅浅,你犯什么事了。我们来这里作甚?”
苏浅浅不自觉地抬高了两条黛眉。
看来,方氏真的忘记了。
“就是出来走走,顺便探望一个老熟人。”
苏浅浅心中雀跃,面上不动声色,“差不多该回府了,我们走吧。”
“嗯。”
方氏回头望了望天牢深处,似乎忘了什么,但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苏浅浅迫不及待地想在云宝身上试用,一想到,能扭转苏云那崩坏的记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多想,多想苏云再唤她一声“娘亲”,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粘人又乖巧。
母女二人从天牢回到苏府,刚到门口,翠雨就迎上前来,捏着双手,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少公子受了伤。”
据翠雨说来,关押魏清酒的那间屋子,因为封死了窗户。
小奶团竟然顺着柱梁爬到了阁楼的屋子外,试图从外将窗户破开。
但因为人小,力气也小,窗户没破开不说,脚下踩空,竟然从阁楼跌下去。
郎中正好来了府里,这会儿小奶团安置在苏浅浅房中,郎中在给小家伙看伤势。
“这小子,不要命了!”
苏浅浅火冒三丈,他才三四岁,阁楼距离地面少说有三米高,跌下来摔出个好歹,这辈子就完了!
翠雨跟在风风火火的苏浅浅身后,不住道歉,“都怪奴婢,去迎郎中,没能照看少公子周全!小姐,你罚奴婢吧,都是奴婢不好!”
苏浅浅眼下顾不得翠雨,一心惦记着苏云。
她起初是快走,快到梨云台,则一路小跑。
推开卧房的门,绕过了屏风,见着了郎中以及小团子。
郎中正在给小奶团把脉,苏云呢,一张糯白的小脸几道血痕,分明是被树枝刮花的,最触目惊心的那一条,从耳垂延伸到眼睛,差一点点就戳进了眼珠子。
苏浅浅见状,是既心疼,又可气!
“谁让你爬墙的?不想活了?那是你能爬的吗?真是福大命大,没摔死你个小兔崽子!”苏浅浅胸口气火起伏,大步凑到了榻边。
苏云看了她一眼,不满嘟哝,“还不是你,母夜叉,伤害姨娘还凶我!”
他还有理了!
苏浅浅粉拳捏得死死的,沉着气问郎中,“我儿子他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谁是你儿子!母夜叉!”苏云见缝插针地倾吐自己的不爽。
郎中看了看苏浅浅,又看看这不服管教的小公子,才缓缓开口道,“崴了脚,后背有淤伤,脸上的话,需要入药,免得留下疤痕。”
只是崴了脚?
苏浅浅生怕这郎中看得不细致,翠雨在一旁解释道,“少公子跌下的地方,正是那片梨树下的软土,生满了青草。”
回想起来,好像是这副场景。
苏浅浅把心放回肚子里,但一看这丫脸蛋子跟小花猫一般,还是忍不住心疼。
“以后不准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苏浅浅往前两步,郎中自觉退开。
她坐在床沿,探出手,试图触碰苏云的小脸。
谁知,苏云一身反骨,挡住苏浅浅,一双眼澄澈中夹着愠怒,“你放了姨娘!”
苏浅浅呆怔,倒不是这臭小子拒人千里之外,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向着魏清酒。
而是……
她明明看着苏云的双眼,为什么苏云没有乖乖听话?
“云宝……云宝!”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魏清酒的呼唤。
“她怎么出来了?”苏浅浅猛然回头,除了见着魏清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之外,还隐约瞅着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在屏风后一闪而过。
魏闲……
苏浅浅皱了下眉头,床榻上的病号苏云,兴奋地坐起来,却因后背的伤,而疼得龇牙咧嘴。
“云宝,你快躺下。”魏清酒伤的也是后背,她一瘸一拐近前,扶着床沿,单膝跪下。
苏云听魏清酒的话平躺回床板上,满目都是关切,“姨娘,你好些了么?云宝没用,救不”
姨娘,还把自己搭进来了。”
“是我没用。”
魏清酒说着便落下一滴泪。
“你们有完没完?”苏浅浅气得想死,“魏闲放你出来干嘛?等我一会儿救了云宝,就把你杀了!”
舍不得回江北,舍得去地府吗?
云宝激动得又要说话,魏清酒却单手压着苏云瘦小的身子,笑了笑,“你是救不了云宝的,除了我,谁也救不了。”
嗯?
苏浅浅不解,念力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你说你的,她说她的,新的覆盖旧的?
难道还像契约般,只能服从一人指令么?
苏浅浅在这方面半桶水,而魏清酒已将手挪移到了云宝脑门,“我认了,无论大人怎么处置我,我都不该,拿这孩子当挡箭牌。”
说完,她指腹轻轻压下苏云的眉心,“云宝,对不起,都是假的,你应该成为你自己。”
随着她轻轻一压,苏云瞳孔放大,整个人好像只剩下一具躯壳。
“你做了什么?”
苏浅浅看得出魏清酒不带恶意,但她没明白,魏清酒压着云宝眉心,却没看着云宝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炎黄教的法子。
当下,魏清酒低下头,看不见神色,唯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少公子睡一觉就好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苏浅浅疑惑。
魏清酒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让云宝离不开她?从而在梅落轩有着一席之地?
若非云宝挽留,恐怕她现在早就回到江北了。
魏清酒的声音朦胧,带着哽咽,“我没资格享有云宝的爱护,兄长说得对,云宝因我而受伤,他却活在谎言里,我真是……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