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里。
苏云正用一根比他还高的树枝在地上写字。
一片黄土,硬生生写了半篇岳阳楼记。
翠雨不识字,但看着苏云写了大半天,满头大汗,蛮不容易,配合着给苏云鼓掌,“少公子好厉害!真不错!”
“嘿嘿!”
苏云一听夸奖,那臭屁的劲头就起来了,更加卖力地扛着木棍,一笔一画地接着往下写。
庆历四年春,滕子君谪守巴陵郡……
而在梨云台,二楼的房间里,八字须的男子源源不断的物件往桌子上堆,“这啊,可是秦始皇年间的东西,和氏璧听过吧……老值钱了!”
“这,几块玉片子,别看它们其貌不扬,乃是金缕玉衣的残片……”
听着八字须男子声情并茂地讲解,仿佛为足不出户的方氏打开了一道新世界大门。
“佟掌柜走南闯北,一定见识过不少新奇的事吧?”
听方氏的问题,佟福眉飞色舞,“那是自然,你可知咱四合村附近的附近的凤栖村,那会儿,那片的乡绅佃户……”
此事有关于苏浅浅,方氏更听得聚精会神。
苏浅浅匆忙地踏进府门,先是看到小脸通红,忙碌不止的苏云,不由诧异,“宝儿,你这是干嘛呢?”
好好的笔墨纸砚是没有吗?
何必薅光了一片绿化,在地上秀自己的学有所成?
“娘!”
苏云双眼星光闪闪,“云宝厉害吧!”
翠雨可夸了半晌了呢!
“还行。”
苏浅浅说着就走,她得打包东西,离开一趟。
虽然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太师他身居高位,打不定时间一长就把她给忘了呢?
既然西瓜道人说,避之不及,那就避之不及吧!
“还行?”苏云偏了偏脑袋瓜,眼神里多了分疑惑,努了努嘴,“难道不好么?”
苏浅浅已经走远,没有得到重视的苏云小脸徒添了几分落寞。
“好!咱们少公子写的比那朝廷里的要员都还要好!”
“哦。”
虽然有翠雨的安慰,苏云还是没了写下去的心思。
娘亲对他的学业一点都不关心。
前些日子讨娘亲难过,他本想以此表现一番,哄她高兴高兴的……
翠雨察觉苏云状态一下子萎靡了不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好点子。
忽而,她想起院子里还有个神出鬼没的东西。
便神神秘秘地凑到苏云身边说道,“少公子,你怕怪物么?”
“怪物?哪里有怪物?”
小孩子的心骤然无法平静,翠雨牵起他的爪子,领着往梨云台走,“咱屋子里有个心地很好的怪物,昼伏夜出,长得十分恐怖……”
梨云台深处厢房,翠雨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低语道,“他在睡觉,少公子就过过眼,切莫将他吵醒。”
苏云乖巧地点了点头,提起的脚打哆嗦,但却满心期待。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微弱的光线里,他远远地瞄向拔步床上的人,那人躺在那,占据了床面所有空间,未曾盖被子,但一身青铜色的绒毛,看起来估计比被褥还要暖和。
“唔!原来是他!”
苏云惊呼出声,那夜在梅落轩,就是这个怪物掳走了魏清酒。
他还冲上去,要和他撕扯来着!
“嘘!”
翠雨没料到苏云居然眼熟,急忙竖起手指在嘴边。
然而,她的制止为时已晚,床榻上的“怪物”苏醒了。
他睁开眼来,瞳孔黑又沉,没有眼白,只有眼珠子。
房中的气温似乎瞬间冷了好几度,他豁然坐起,动作极快,机械般地扭过头,锁定着苏云。
就像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智能机甲,被锁定的那一刻,直教人毛骨悚然。
“对不起,对不起。”
翠雨战战兢兢致歉,拽着苏云道,“这是咱们夫人的儿子,就是想来看看你,不是有意叨扰的。”
虽然在苏府,这怪物如同保护神般。
但他可怖的模样,始终让翠雨忌惮。
生怕他一怒之下,就将他们吞食入腹!
其实,苏云比翠雨要镇定得多,他好像知道,这怪物是谁……
忽然,怪物动了。
翻身下床,单膝跪在苏云跟前,“魏闲,叩见少公子。”
魏闲……
苏云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最初陪着他玩,跟在爹爹身边之人。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翠雨吓得一抖,苏云却上前了两步,伸出了小爪子,捋了捋魏闲身上的绒毛,“我们出去玩。”
魏闲身板一僵,“少公子不怕么?”
“魏闲会保护我。”
苏云扬起了下巴,很是明事理。
这可是当初,挡着所有刺客,誓死捍卫他周全的魏闲呀!
“少公子……”魏闲稍稍哽咽,连一个孩子都知道,他魏闲从无害人之心,为首辅大人肝脑涂地。
唯独魏清酒,竟是不听劝阻,背道而驰。
“好啦,好啦,天快黑了,我们出去玩玩,不要让娘亲发现。”苏云咧开小嘴一乐,“你一定跑得很快,很快吧!”
那天夜里,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是!”
魏闲起身,头顶几乎快顶到房梁,他抱起苏云放在臂弯,有种美女与野兽的既视感。
当然,苏云是“美女”,魏闲为“野兽”。
他们钻出了屋子,翠雨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以为稀奇的事,对三岁孩子来说都稀疏平常了么!
难不成整个苏府,就她害怕魏闲?
此时,苏浅浅已经上了二楼,抱着土陶坛子,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发呆好半天了。
她该去哪呢?
带点什么为好?
要不要将方氏和苏云也带走?
有道是,她跑了,万一太师控制了家里人钳制她,那她岂不是很被动?
跟方氏商量一下?就说带她出去旅游散散心?
苏浅浅这么想着,调转步子去往方氏的寝卧,还没进门就听欢声笑语。
“佟掌柜,这又是何物?这花瓶,怎变得这般大?”
“一块神奇的石头,妹妹若是喜欢,赠予你又何妨?”
佟掌柜咋又打道回府了?!
苏浅浅两步入室,赫然见佟掌柜举着个类似凸透镜的东西在方氏眼前晃,而他紧贴在方氏身后,几乎是环抱的姿势。
“佟掌柜?”
苏浅浅悠悠一声,眯起眼来,杀气尤重。
这怂货,打定主意想当她爹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