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对地府的了解不是来自古籍,就是听过的传说。
第一次来,能找到地府的地标性建筑——鬼门,苏浅浅自认为已经很了不起,出去之后,至少能吹嘘十年。
云笙朝修道之人不少,人多了,自然就鱼龙混杂。
没本事的人不敢以身试法,有本事的人也不愿意逆天而行。
肉身入地府的生魂中,她苏浅浅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她有自信是最独特的一个。
毕竟能从冥河界碑精准掉进黄泉裂缝,找到、修补又启动上古传送阵,在滥竽充数的阵眼碎裂消亡后还没有被时空乱流碎成渣渣,也算前无古人了。
至于后面有没有来者,谁知道呢?
她现在四肢俱全,虽然一瘸一拐,但也算能走能调。
苏浅浅知足。
那么问题来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的后福呢?
天道能不能现在就把后福给她?
她走了一阵,人没有,魂也没有。
不过苏云不见了,证明这里能出去。
只是……她要怎么出去?
苏浅浅的目光落在姜棠被浸了血的木雕小像上。
三魂在地府游荡那么久,同她比起来,也算是地府土著了。
“姜棠?”苏浅浅不想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能询问熟悉且唯一能交流的魂,“姜棠?魂呢?三魂七魄俱全,还不给点儿反应?”
她拿起小像甩了甩,“血迹都干了,甩不掉。”
可周围也没有水啊!
苏浅浅低头看了看已经脏了的袖子,又看了看小像,喃喃道:“现在可不是穷讲究的时候。”她的手固定住小像,抬起袖子用力擦,“姜棠,你再不给点儿反应,我可要用非常手段了啊!”
木雕小像这次不仅不震动,连温度都没有了。
苏浅浅手指收紧,小像还没怎么样,她疼得倒抽好几口凉气。
太疼了!
张开手,掌心和手指上裂开一道道伤口,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哼!
崩坏的符阵都没有要了她的命,这点儿伤口……
等等!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伤口一闪而过,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同犯神经的云宝对峙的时候,那孩子让她看掌心,难道不是在诈她,而是真的趁着她触觉迟钝的时候,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可苏云是怎么知道那里的秘密的?
不对。
苏云不可能知道。
能知道的人,要么是魏清酒,要么是魏清酒背后之人。
魏清酒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既不是天生天养,自然有师承来处。
她喜欢楚宵琰,甚至不惜见缝插针利用苏浅浅不在的机会控制苏云,将苏云视如己出,乘机引起楚宵琰的注意。
可若只因为爱,何必绕这么大一圈,直接控制楚宵琰不好吗?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三岁稚童都明白。
苏浅浅最膈应这种以爱为名,整日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的绿茶味白莲花了。
楚宵琰这狗男人不提,可苏云却是她的宝贝。
先前利用云宝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借用她宝贝的身体来地府!
等她出去,不将魏清酒抽筋剥皮,她就不姓苏!
“那你准备姓什么?姓姜,还是姓楚?”姜棠的魂魄从木雕小像中飘了出来,即便没有身体,可到底三魂七魄俱全,眼眸中少了魂魄碎片的呆板,多了几分莹润。
“姜棠!”苏浅浅激动地去抓她的手,在抓到一片虚无的时候,她沉静下来,“姜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在传送阵中,是你的爽灵保护了我。”
姜棠摊开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自己看。”
“我又不是大夫。”苏浅浅翻了个白眼,兴奋之余又忧心忡忡,“我是认真的。元神重聚之术,我只在传说中听过,就算你三魂七魄已全,能不能成功融合在一起,都是未知。”
“姜棠,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决不能功亏一篑。”
“我不甘心。”
“你呢?”
姜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能说话了,算是有好转吧。”
她是爽灵的时候,可都是用魂力同苏浅浅交流。
苏浅浅碰触不到姜棠,又不敢借用符篆之力,所以她只能拍拍木雕小像出气。
掌心血粼粼的伤口在触碰到小像的发簪后顿时裂开,鲜血顺着小像的头发滚落,染红了小像的身上的刻痕,也染红了姜棠的眼。
“分开这么久,你一点儿都没变。”
“很久吗?”苏浅浅挑眉,“半年不到,怎么会沧海桑田?”
她捏着小像,不顾伤口的疼痛,一心问出答案,“姜棠,你实话告诉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痛。”姜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特别痛。不过还好,这证明我还没死透,有机会活过来。”
苏浅浅松了口气,“时空乱流真的没有对你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姜棠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目光穿过苏浅浅的耳廓,直直看向前方,“烛火跳了三下。”
“什么?”苏浅浅转头,瞳孔震颤,“怎么会?方才还没有看到烛火之光!”
姜棠有些慌张,“你的伤口开始流血,你应该也能感知到疼痛,这种种都在提醒你,这里的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了!时间流动,你的引路烛火也开始正常燃烧。”
“你进入地府时,将符阵布置在何处?可有人为你护法?”
见她如此焦急,苏浅浅起波澜的心境却忽然平稳,“你别急,我也很怕死的好不?我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寻找鬼门的符阵布在崆峒后山,不冻泉左岸。洞庭长老护符阵,玉川长老护烛火,我不是孤军奋战,放心。”
“姜棠,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走出这里,才能找到鬼门,然后循着烛火找到来时的路。”苏浅浅冷静地将头发拢起,重新束好。
为了保护苏浅浅的肉身,姜棠的魂魄伤得很重。
也正是如此,苏浅浅最初唤她的时候,她不但不能给与回应,甚至更无法离开小像。
后来能出来,是她拼尽全力吸收了碎裂的阵法残留之力的结果。
可能维持多久,姜棠也不知道。
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将苏浅浅送出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