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姜棠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浅浅只是朝着烛光方向迈了一步,她的人就在姜棠眼前消失了!
一臂之遥,人不见了。
纵然姜棠只是魂魄,也有一种深入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苏浅浅?”
“我在!”
苏浅浅的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像是她撞到了东西。
“哎呦!我的头!”
又是“砰砰”几声,可姜棠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的眼前只有随风晃动的断魂草。
苏浅浅的声音传来,“我就迈了一步,就一步!可不知怎么回事,我就看不见你了。我想退回去,却撞到看不到的墙上。”
“可能是结界,也可能是什么其他东西。不知是不是施术之人道法高出我太多的关系,我没有从拦住我的东西上感受到术法的痕迹。姜棠,我没法过去,现在,只能你尝试着走过来。”
苏浅浅低头看了一眼木雕小像,见小像眉心上还有一个小小气旋,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努力安慰姜棠,“小像眉心上的气旋还在,有你魂魄的残留,凭借小像的牵引和感应,你应该可以过来。”
就这样过了六七秒,苏浅浅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
她皱了皱眉,声音略高,“姜棠?姜棠!”
“我在。”姜棠的声音稳重又冷淡,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我方才发现了几个脚印,可能是苏云。”
“苏浅浅,你听我说。”
“说!”苏浅浅深吸一口气,“你说!”
“苏云是你的宝贝,我知道的。”姜棠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你为了我入地府,若苏云出了事,我万死难辞。那样一来,我们又何必如此折腾一番呢?”
苏浅浅沉下脸,“所以?”
“你一步踏出去,便不能再回来,说明你不属于这里,所以这里不留你。你已经集齐我的三魂七魄,甚至我寄居的阴沉木小像还在你的手中,而小像里,有我的魂魄残留。”
“所以我去找苏云最合适。”
“我是魂魄,又是修习念力之术。念力同道法到底不同,即便我是魂魄,也能使用,所以我在地府中很安全。”
“你是生魂,苏云也一样。”
“你不可能带苏云入地府冒险,所以有人带他进来,或者他自己溜了进来。”
“你已经替我做了很多,让我也为你做些事吧!”
“我也很喜欢软乎乎、奶团子一样的云宝呢!”
姜棠捂住心口,魂魄深处的撕裂感让她疼得恨不能立刻魂飞魄散。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活着的时候,已经那样不容易,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然后遇到了苏浅浅。
她信任苏浅浅,也利用过苏浅浅,可最后,她也为苏浅浅寻来天师之骨。
死的时候,姜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一饮一啄,能做的她都做了,能还的她也还了。
可苏浅浅却为了重聚她的元神,入地府为她寻三魂七魄。
如此大恩,她怎能不报?
即便眼下她没有能力,至少也不能拖苏浅浅后腿。
烛火摇曳,说明符阵有变。
洞庭和玉川能成为崆峒派长老,自是有两把刷子。
可苏浅浅是肉身入地府。
一旦鬼门关闭,她就再也出不去了。
洞庭和玉川愿意为苏浅浅冒险,强开鬼门吗?
即便他们愿意,可他们有能力吗?
把希望全放在别人身上,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姜棠不会这样做,她也不会让苏浅浅这样做。
“符阵支撑鬼门的,也是你进入鬼门的路。”姜棠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五指用力到快抠入胸膛,才能压住喉间痛苦的嘶鸣,“烛火指引方向。你离开鬼门,若是烛火熄灭,便会在阴阳交接中迷失。”
“苏浅浅,你说你怕死,我也怕。”
“在你的努力之下,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活……”
“我不甘心。”
苏浅浅按住头上撞出来的伤,“你不甘心你倒是滚出来啊!云宝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管他?就像你说的,要么有人带他进来,要么他自己进来。”
“前一种有人保护,后一种他自己厉害。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有事。”
“你呢?”
“我也不会有事。”魂魄的汗和泪都是血色,姜棠也一样。
此时的她脸上到处是血迹,分不清是汗是泪,“有木雕小像在,我就不会死。所以你离开比留下更划算。”
是这样没错,可性命攸关,能这么算吗?
苏浅浅握紧拳头,特别想揍人。
她已经绕着眼前无形的屏障走了一阵,为了不让姜棠发现异常,苏浅浅还用了传音符。
只有这样,她声音传出的位置才不会发生变化。
可她走了很久,摸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破开眼前屏障的方法。
苏浅浅甚至试着挖土,想要从无形的屏障之下挖出一条路。
可惜……
此路不通。
苏浅浅烦躁地蹲在地上,将头贴在屏障上,看着眼前的虚无,“姜棠,你是不是出不来?”
“是。”
该说的都说了,这会儿一人一魂都很冷静。
既然如此,坦诚才是避免走弯路最好的办法。
“断魂草上的脚印方向有变,苏云还在。我猜他能进出这里,用的法子和你不同。他能进出,我自然也可以。”
姜棠自信道:“我的聪明才智纵然不如你,总不能还不如一个稚童吧?”
苏浅浅攥紧木雕小像,“小像在,你的魂魄就在。姜棠,你若魂魄再次消散,我便用禁术招魂。你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
若不是为了她说的天师之骨,姜棠不会死。
她欠姜棠的。
苏浅浅绝不允许姜棠的魂魄再次在她眼前消散。
姜棠勾了勾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角,“养魂之术虽慢,却稳妥。有木雕小像在,寻些天材地宝,总能把我的三魂七魄蕴养回来。”
“姜棠,你放弃了?”苏浅浅怒气冲冲地问。
“没有。”随手擦去脸上的血,姜棠呆呆地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会努力活着,你也一样。”
屏障出现后,她就看不到烛火了,她不能让苏浅浅继续在这里停留。
“好了!我要去找苏云,找寻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姜棠漆黑空洞的眸子闪过一丝流光,“别等我出去了,你还在地府停留。”
“我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