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走了。
姜棠笑了。
她这一生，满是苦难。
因为没有放弃，所以她遇到了苏浅浅。
她的人生有了颜色。
即便短暂，她也从未后悔。
她的一生，得一交命之友，足矣。
早就做好了在复仇时死去的准备，能为苏浅浅寻来天师骨，姜棠很开心。
“都走到这里了，当然要坚持活下去。”姜棠踉跄地走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木雕小像随着苏浅浅远离的关系，她魂魄深处的撕扯感变弱了很多。
“走了！”姜棠自言自语着，“苏浅浅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得护住我的魂魄，免得她为我用禁术。”
姜棠在断魂草中寻找苏云的足迹，“听闻有人用念力给云宝下禁制，所以，这里的人是云宝，还是被下了禁制的苏云？”
“不管你是谁，我来找你了。”
“念力本就是激发的魂魄之力。你是生魂，而我是死魂。”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使用念力。”
“你有本事便一直躲着。”
“一旦我找到你，就会把你撕成碎片，喂弱水里不得超生的厉鬼！”
苏浅浅不知道这是哪里，反正朝着烛火走就对了。
就像姜棠说的那样，烛火跳动得有些不对。
她记得清楚，踏入符阵的时候，玉川长老为烛火加了个琉璃灯罩。
洞庭长老和玉川长老都是稳妥人，他们不仅在符阵周围设下禁制，甚至还在后山设了屏障。
烛火还算明亮，看高度，也才燃烧过半。
那么烛火摇曳，是崆峒后山有变？
不行，她得快些。
苏浅浅朝着烛火的方向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一条小桥，幽幽绿光浮现，是鬼市。
她终于跑出来了？
鬼市就在前方，可苏浅浅的眼前没路了。
小桥的终点是湖心岛，鬼市距离湖心岛还有个百十来米的距离。
这条桥通往湖水中央。
可她上桥的时候，明明没有湖啊！
苏浅浅没有动，只是站在石桥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清澈的湖水。
湖水上没有花。
湖水下也没有鱼。
周围安静得可怕。
鬼火通明的鬼市就在前方，可苏浅浅既没有看到鬼影，也没有看到鬼差，甚至鬼哭狼嚎也没有听见。
地府还是那个地府，可地府中的魂魄都不见了。
或者不见的人其实是她？
嘶嘶——
死寂中忽然传来嘶鸣，胆大如苏浅浅也下意识抖了两下。
环顾四周，桥上只有她。
闭上眼，吸气。
声音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仔细想想，声音传来的方向，苏浅浅忍不住又抖了抖。
声音，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苏浅浅的背后一凉，低头看向她交握在身前的手。
在地府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了不下意识地碰触到不该碰触的东西，苏浅浅有意识地控制着她的双手。
一步之差，她就把姜棠的魂魄弄丢了。
之后，她就更加谨慎了。
她的掌心有伤口，为了不让血流出来，为了不碰触到突兀出现在这里的石桥，苏浅浅双手握紧，保证血不会流出一滴，手也不会碰触到周遭的一切。
可现在，她不得不摊开手。
因为声音是从她的掌心传来的。
那声音，很像蛇信颤动的声音。
苏浅浅一直没有忘记掌心伤口中一闪而逝的那条小尾巴，所以她离开镜像和幻境的世界后，时间开始流动后，她依然没有用道术让伤口愈合。
她可不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封在身体里。
就算是可爱云宝留给她的也不行。
何况，那真是云宝吗？
即便身体是，魂魄也发生了变化。
嘶嘶——
苏浅浅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慢慢地松开紧握的手指，双手分开，掌心摊平放在眼前。
“哇”的一声，苏浅浅弯腰吐了出来。
她这时都没敢吐湖水里，而是直接吐在桥上。
可惜一番折腾，她胃里空空荡荡，吐出来的都是胃酸。
太恶心了。
她的手太恶心了。
为什么她的伤口上长满了蛇信！
有没有毒？
苏浅浅下意识去摸脉搏，可手指一动，她就硬生生忍住了。
她的手，她看都不想看一眼。
用这样的手去摸手腕，同把手放进蛇口让蛇信亲吻有什么区别？
冷静！
苏浅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胃和喉咙不舒服，是恶心吐了的关系。
额头和背上都冒了一层冷汗，是受惊的关系。
心跳加快，是……
一番检查，苏浅浅确定这东西没毒。
至少她还能喘气，且没有其他症状。
她用力在舌尖上咬了一口，疼。
触觉在。
流血了。
时间在流动。
那么，为什么掌心的每一道伤口里长出一条蛇信，她没有丝毫的感觉？
也许蛇信没有毒，却能让她的掌心变得麻木。
看来，她得仔细研究研究手心才行。
她闭上眼睛，努力做心理建设。
一、二、三！
看！
“不行不行。”苏浅浅掌心向下，即便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数了不知多少次的一二三，她的掌心让人没有翻上来。
“苏浅浅呀苏浅浅，你就这么点儿勇气？你这样不行呀！”
“魏清酒借云宝的手给你留了这么多蛇信不假，可你不是也给还回去了？”
“想想魏清酒看到云宝眉心长出来的东西，那滋味……肯定酸爽无比吧？”
不管是不是魏清酒在云宝身上做的手脚，反正苏浅浅就认定是她！
同云宝眉心的东西比，蛇信而已，算什么？
黑色的、细长的蛇信，就当是毛发了！
返祖嘛！
肯定浑身都长毛的呀！
苏浅浅的脑细胞极度活跃，思绪飞出十万八千里。
幸福感是可以靠对比提升的。
苏浅浅想着魏清酒揽镜自照时惊恐的脸，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然后竟真的觉得，掌心里的蛇信似乎也没那么恶心了。
没记错的话，她左手小拇指上有三道伤口，也就是有三条蛇信。
嗯，三条而已，忍了。
她可以！
苏浅浅慢慢双手握拳，慢慢翘起左手小拇指。
不行！
她要吐！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湖面上回荡着。
折腾几次，苏浅浅到底还是把小拇指举到眼前。
然后她看到了蛇信上的纹路，看到的蛇信前端的鬼头。
“拔舌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