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不死她的，快走。”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高挑的影子瑟缩在角落，不知是惧怕猪头赵翠娥还是惧怕苏浅浅手中的符篆，又说是惧怕金线上残留的雷火之气。
苏浅浅飞速退后，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同这玩意拼命的。
正常的人魂怎么会生出猪脑袋？
虽然身体上黑雾缭绕，让人无法看清轮廓，可只看高度和广度也知道这不是人应该有的样子。
何况，在鱼铺时，拿着杀猪刀的猪头厨子明明是个男的。
又怎么会变成赵翠娥？
人死入地府，也是有性别的。
就苏浅浅对云笙朝这个世界的了解，想要转换性别和物种有两种方式，一是死后投胎，二是夺舍。
而眼前的赵翠娥，显然是她所不清楚的第三种方式了。
人为了活着，总是会有千百种努力。
变成魂魄后，更是如此。
毕竟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三生泉绝不仅仅是记录前世今生的存在，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鬼舌的骗局在前，苏浅浅自然不会相信魂魄的鬼话连篇，更何况赵翠娥还是同她有生死大仇的。
见他迟迟不动，浑身包裹在斗篷里的人又匆匆道：“它在狂化，你想要杀它，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不会害你，趁着它还在继续地府中的阴气，你还有机会逃走。”
他指向烛火的方向，“蜡烛已经只剩下一小节，外面的人还在等你。”
苏浅浅微微皱眉，杀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你到底是谁？”
“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魂魄。”
“魂魄是看不见引路烛火的！”苏浅浅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手握拳相抵，做好用九子真言结阵的准备。
进可攻，退可守。
若魂魄都能看见烛火，她进地府的刹那，鬼门内外想要出逃的魂魄数不胜数。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成为扰乱地府秩序的罪人，被鬼差追杀。
蜡烛不是法器，其燃起的火光除了能驱散黑暗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那样一点火光，甚至无法对恶灵造成伤害。
可即便如此，却也是地府阎王都看不到的存在。
这就是规则。
斗篷人能看到烛火，是生魂无疑。
苏浅浅没进地府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洞庭长老和玉川长老都亲自去崆峒后山为她护法，可见地府之行是如何危机重重。
当然，主要是这事有些离经叛道，一般没人做。
她做了，算是个先行者。
洞庭和玉川二位长老也是想丰富藏书阁的道术内容，以备不时之需。
可苏浅浅进入地府后呢？
天老爷啊！
这哪里是什么地府，这就是个能让人随时翻墙进出的私人花园吧？
她进来了，又是闯入镜像世界，又是趟过三生泉，甚至方才为了对付猪头还用了五雷符，就这样都没有鬼差过来，苏浅浅怀疑她进了个假地府。
还有将将四岁的苏云。
他不只偷偷进来，甚至还下过拔舌地狱偷取鬼舌。
即便拔舌地狱是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可也不是能让人随便进出的。
更别说眼前长了个猪头的赵翠娥了。
她不但藏在这具人不人猪不猪的身体里，还能在鬼市的鱼铺里做厨子。
赵翠娥生前不过是个寻常刁妇，别说道术了，就是骗人的小手段她也没有。
那这一切，她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个斗篷人。
无声无息又藏头露尾地出现在这里，空口白牙就让她信他，当她是傻的吗？
“我来这里是意外。”斗篷人看着猪头赵翠娥越发庞大的黑色身影，开始焦急催促，“我只是恰巧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
他后退到角落，“你应该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我不会道术，更不会鬼术，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是吗？”苏浅浅打了个响指，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篆飘向斗篷人，“你把他吃了，我就信你。”
“我……”斗篷人的手在袖袍里瑟缩一下，到底还是伸了过去。
就在他修长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符篆时候，苏浅浅忽然叫停，“等等！你别动！”
“你认识我，也认识她。”苏浅浅的心脏狂跳，有时候排除所有可能，最不可能的怀疑也就变成了可能。
生魂离体，少了肉身血肉的支撑，多少同原本的身体有些差别。
斗篷人修长温润的手比她知道的那双手少了血色，看起来更像玉雕了。
一个名字在苏浅浅的嘴边呼之欲出。
可是怎么可能？
想到生魂离体的情况，苏浅浅的心就被拧成一团，有些痛又有些酸。
“苏浅浅！去死吧！”身体庞大到跟个二层小楼一样的赵翠娥双手握紧，举向天际。
周围的雾气朝她紧握的手席卷而去，逐渐化成巨大的杀猪刀朝苏浅浅砍来。
这个景象是苏浅浅没有想到的。
杀猪刀太过庞大，她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承三清福泽，佑我安康，今遇地府私逃之恶魂，当为天斩之。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陈列前行！”
苏浅浅十指纷飞，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朝凌空而至的杀猪刀拍去，“灭！”
她侧头看了一眼愣在当场的斗篷人，“九字真言灭一切邪祟，你没有肉身，也在被灭之列，还不快滚！”
做人的时候，他就见苏浅浅施展过各种道术，自然知道她的厉害。
可作为看客，总是隔着一层。
如今他是魂魄，才亲身感受到天塌地陷般的威压。
他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他知道他还没有死。
他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比如现在，在她能顶住恶灵攻击时，他应该先撤，再谋以后。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也想走。
可他走不了啊！
苏浅浅手中飞出的金色法印同黑色的杀猪刀碰撞的一刹那，巨大的吸力传来，他能站在这里没有飞起来被吸过去，已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了。
“我、我……”他吭哧吭哧了一会儿，才再次发出声音，“我动不了了。”
看着身边的飞沙走石，苏浅浅面色一白，一口血喷了出来，“我已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