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法印?”斗篷人见苏浅浅的脚尖离地,伸手欲拦,可他为了不引起她的警惕,一直离她有些远。
苏浅浅大吼一声,“你不用动!”
肉身的重量总是重过魂魄的。
她用尽全力朝下坠都如此,斗篷人是魂魄状,她敢肯定斗篷人一动,便会如草叶一般“嗖”的一下被吸进去,变成滋养地府的阴气。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法印?”苏浅浅有些气急败坏,眼见杀猪刀要劈成两半了,她只能利用九字真言和道术组合,弄一个杀伤力最大的法术相抗衡。
她这种道法天才,是能将咒言随机组合的。
可组合出来的道术效果需要试验才能知道。
生死关头,只能拼命一搏,谁还能想那许多!
一个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让斗篷人陷入沉默。
不用问都能看出来,眼前的一切已经失控。
杀猪刀和金色法印相撞,彼此吞噬。
为了抵消对方的力量,它们不断吸收周围的阴气,就连握住杀猪刀的猪头赵翠娥都已经飞在半空。
别看她身形庞大,可若真论斤两,那是肯定不如苏浅浅的。
这就是魂魄和肉身的差别。
眨眼间,耀眼的金色和森冷的黑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漩涡。
周围的一切都被漩涡吸引,朝着她飞去。
苏浅浅还好,她是将法印拍出,身体同法印并不相连。
可身形庞大的赵翠娥却是双手握刀,这会儿她想要松手都没有机会。
眼见漩涡扩大,杀猪刀连同她的手要被吸进去了,赵翠娥张开血盆大口,用森冷的獠牙一口口将手腕咬断。
她外凸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苏浅浅,里面满满都是恨意。
斗篷人身体猛地抽长,如一条黑色的缎带,一端绑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一端绑住苏浅浅的脚踝。
感觉来自脚踝的拉扯感,苏浅浅转头望去,瞬间湿了眼眶,“你傻不傻?松手啊!”
魂魄被拉扯,他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甚至因为魂魄被扯得太长,他的身体已经同斗篷融为一体,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五官。
咬断双手的赵翠娥跌落在地,却不敢动上分毫。
她知道只要微微一动,魂体就会再次被吸起来。
因为眼前这条黑色的魂魄,旋涡似乎找到平衡,稳住了。
可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平衡会维持多久。
此时的赵翠娥即使想把苏浅浅碎尸万段丢到锅里煮成一锅汤,提炼出三生泉水,却也不敢走近苏浅浅一步。
她更不敢退。
金色法印过于强大,一副在消散之前,誓要将周围的阴气都吞噬殆尽的样子。
赵翠娥不敢赌。
她担心她一动,便会引起法印的注意,让法印发现她才是最大的一团阴气。
眼下她距离漩涡最远,她可以等。
等着耗死苏浅浅。
可苏浅浅怎么会让她如意?
哪怕同归于尽,她也就绝对不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她动了动右手,咬紧牙关,一掌拍在胸前,一口血喷向耀武扬威的漩涡。
这可不是普通的血,这是她苏天师的心头血。
血水碰触到漩涡的一刹那,金光大涨。
地上的断魂草成片成片的飞起。
赵翠娥尖叫着挥舞狰狞的手腕,想要抠进地面,不被吸起。
可她没有手了呀!
抠这个动作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在苏浅浅以为赵翠娥即将放弃的时候,她恶狠狠地吞噬手腕上的血肉,露出支撑魂魄的魂力,也就是魂魄内的森森白骨。
在这一刻,苏浅浅的杀意暴起,赵翠娥能为了求活连自己的血肉都能吞噬,这样凶残的人,绝不能留。
赵翠娥必须死。
她要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飞灰湮灭。
赵翠娥将腕骨刺入地里,如木桩一样死死固定在地面上,飞在沙走石从她的身上砸过,带走丝丝黑气,转眼间,她庞大的身体便缩小了一圈。
苏浅浅瞳孔一缩,明了赵翠娥的目的。
可她没有办法。
她的魂力同法印之力相连,她走不了。
好在还有他。
斗篷人已经从缎带变成丝带,长度更长也更细了。
苏浅浅浮在半空,看着远处流淌的河水,灵光一现,“松手,帮我个忙。”
黑色的丝带一端左右摇摆,似在让她直接说。
苏浅浅再结法印,稳住身体和呼吸,平日里随意做出的动作,这个时候却给她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她流鼻血了。
“听着,在你固定的岩石后方三十丈内有一条小河,地府万水同源,除了三生泉,所以水中都有魂魄之力。”
“我方才给你的符篆……”
“我看见了,它被卷进了你的斗篷里。”
“别怕,那是凝魂符,能让魂魄变得沉重。你带着它和我的血,去河边取水。”
“我相信你能找到装水的容器。”
苏浅浅咳嗽一声,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她停不下来,撕心裂肺地咳嗽好久,才继续道:“水中的魂魄皆有罪孽在身,奇重无比。他们会吞噬入水的一切东西,包括渡舟。”
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安慰他,“渡舟就是冥河和奈河上的摆渡船,你没见过也不奇怪。摆渡船有地府的阎罗印在,都在水中行得很慢,就是因为水中魂魄的关系。”
“不诚心忏悔的魂魄,会变得沉重,死不悔改的魂魄,难过黄泉。”
“而且,水中的魂魄想要爬上船,将船上的魂魄拉下水,哪怕他们不能爬上去,也不希望看到其他的魂魄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血水从苏浅浅的嘴角流淌而下,她也没法抬手擦,只能侧头随意在肩膀上蹭了蹭,“有凝魂符在,你不会轻易被拉下水。可你要是犯过什么错,一定要诚心忏悔,决不能给水中的恶灵蚕食你的机会。”
“水中罪恶的魂魄越多,河水越是翻腾,你取水时不要直接用魂体。”
“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一定心中有数。”
苏浅浅忽然狼狈地笑了笑,“去吧!等你来救了我,我们再说。”
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在犹豫。
可随着赵翠娥双腿浮空,看着远处的烛光闪烁,苏浅浅知道她没多少时间了。
“乖,松开手,我的命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