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幻,飞沙走石。
申时刚过,便不见日光。
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漆黑。
这时,苏浅浅打了个响指,淡金色的火焰从她的指尖窜起。
魏闲翻出蜡烛在她手指上借个火,把蜡烛放到灯罩里,固定马车上。
马车内瞬间晕起一团暖光,把苏云的小脸照得红彤彤的。
苏浅浅和魏闲都目力非凡,身处黑暗也无需用烛火照明。
可苏云不行。
即便苏云暂时不会醒来,他们也不想他被黑暗吞没。
察觉到苏浅浅的目光,魏闲胳膊动了动,犹豫着是把苏云放下还是背在背上,“可要卑职去看看?”
那样如风如电的石子儿飞出去,能把人脑袋直接打个对穿。
可他们却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这不对。
就好像跟着他们、窥探他们的人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一样。
苏浅浅幽幽一叹,随手一弹,火焰凌空而起,一分二、二变四……一团团火焰将马车围拢起来。
她能说魏闲借火点蜡的动作影响她装X了吗?
不对,她没想装X。
只是魏闲的动作太突兀,太……村儿。
同他们的身份不符。
“不用。”苏浅浅把马鞭随手插在车辕上,十指纷飞,捏起法诀,“东门震天雷,现!”
五雷咒?
魏闲担忧地看了她纤细瘦弱却又高大无比的背影,身体后缩,大手紧紧捂住苏云的耳朵。
苏浅浅的五雷咒运用得越发纯熟可怖,她明明是背对马车,天雷也不是朝着马车的方向来,可魏闲身上的青色毛发却根根竖起,浑身僵硬。
炸雷降落,青烟四起。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惨叫出声,尖锐又凄厉。
这绝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上清五雷咒,运用自身炁场,引动天地能量。
气场越强,天雷的威力也就越大。
按理说,地府一游的苏浅浅此时不是全盛状态,能使出五雷咒已是侥天之幸,天雷不该如此强势才对。
除非……
把他们拖入黑暗的是阴物。
天雷诛邪。
有阴物在阳间猖狂,自是被天地所不容。
看着周围闪耀的电光,苏浅浅慢慢跳下马车,却未远离马车一步。
天雷以马车为中心朝四周蔓延。
她轻吐一口气,“运气不错。”
天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像是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毁掉一般。
明明已经变成僵尸,也不会有心跳,可魏闲此时还是有一种心胆俱裂的惊恐。
“危险——”魏闲不知看到了什么,尖锐的指甲乍然长了两寸,要把苏浅浅抓回马车。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不对,不是人。
一对黑色的翅膀在苏浅浅的脑袋后面炸开,扭曲的影子让苏浅浅看起来像个怪物。
“你醒来了?”苏浅浅惊喜地转头,在小黑鸡的厌世脸上蹭了蹭,“天雷不可能吵醒你,你……”
她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小黑鸡的千斤肚上,“你饿了。”
小黑鸡蓝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蹄子重重在她背上一踩,轻飘飘站在苏浅浅的头顶,挺胸抬头,张大嘴,仰天长啸,“啾——”
苏浅浅刚想骂小黑鸡胆子见长,便被它的恶龙咆哮惊得险些岔了气。
声音这么大,她的耳朵都要聋了。
没想到奶唧唧的“啾”也能如此可怕。
就在这时,一抹巨大的身影在天空出现,浓重的墨色在黑暗中蠕动,似烟似雾,两点白色在顶端浮出,好似黑暗终于被天雷劈出缺口。
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缺口,而是怪物的两只眼睛。
小黑鸡踏了踏蹄子,翅膀一排,就朝着天空飞去。
怪物也好,阴物也罢,厉不厉害不是看体型的。
别看小黑鸡还不如怪物的头大,但苏浅浅却对小黑鸡信心十足。
这家伙聪明着呢!
它能这么勇,敢这么勇,就是有把握将那东西吞吃入腹。
不然这犯懒的家伙沉睡几日,怎么会忽然醒来?
“那是什么?”魏闲轻声问。
苏浅浅眯起眼睛看着天空,“这个身型是不是有些像蛟或者蟒?”
她压根没觉得那东西是龙。
龙可是神物,不可能引来天雷。
转眼间,遮天蔽日的墨色便被小黑鸡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是……不可能吧?”苏浅浅眉心紧皱。
地府里没有龙,地府镇阴神兽是麒麟!
那眼前的巨物是什么?怎么越看越像龙?
不对,它没有角。
是蛟!
墨色的影子将小黑鸡层层围住,但它阴冷、空洞的眼睛却直直看着苏浅浅。
果然,她才是它的目标。
只是,控制它的人呢?
为什么她感觉不到?
停下马车的时候,她明明察觉到偷窥之人所在,甚至抬手攻击的时候,她也确定石子儿打在了那人身上。
一个人想要收敛声息不难,可在天雷下收敛声息却不可能。
用脚想都知道,若有在天雷下隐身的方法,修行者还渡什么雷劫?
苏浅浅毫不惧怕地同它对视,见小黑鸡迟迟没有将庞大的墨影吞噬,她勾唇一笑,“我去帮小黑鸡,你就在马车里看着苏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她在马儿身上下了禁制,所以马儿此时才老老实实。
马车周围又有雷火保护,只要魏闲不下车,就不会被攻击。
魏闲想说什么,可他话还没出口,苏浅浅就已经飞身而起,像是抓捕猎物的苍鹰,携着雷火气扑向墨影。
“吃你的,不用管我!”
“啾?”
小黑鸡没想到苏浅浅过来,它茫然地看着她,长着的嘴里满是蠕动的黑雾。
下一瞬间,头上传来熟悉的疼痛。
小黑鸡气得差点儿没把她一蹄子踹飞。
苏浅浅大笑一声,扔出符篆包裹住墨影的尾巴,一张张黄色的符篆发出淡淡光晕,入铁链一般紧紧缚住墨影。
她伸手拉住符篆之链,手臂用力一抖,“给我起开!”
身上的束缚消失,小黑鸡“啾啾”两声,愉快地朝着墨影的七寸飞去。
红光闪过,小黑鸡的蹄子意外地滑了一下,竟然没有穿透墨影的七寸。
它偏着脑袋“啾”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回事一样。
一声刺耳的哨声响起,墨色渐退,转眼消失无踪。
山林的小路上只有马车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车轮辘辘,一架马车追了过来。
“怎么回事?”苏景瑞紧张地左顾右盼,“方才是不是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