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如此。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想来邓大人回府之前,也询问过客栈中人。”苏浅浅道,“魏闲还没有醒,不过我为他看过,估摸天亮差不多能醒来,邓大人不妨耐心等等。”
“当然,魏闲到底知道什么,没人清楚。也许他醒来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邓禹摸了摸短须,“夫人似乎很相信他。”
“是。”苏浅浅敛下眼,神色随着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我和魏闲之间有契约在,他不会骗我,也骗不了我。”
邓禹经常同天谕派的人打交道,道家的常识和手段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契约能约束他的忠诚,这种忠诚也只针对夫人。”说着,邓禹目光一转,落在楚宵琰身上,“想来这种忠诚在首辅大人和少公子身上都不起作用吧?”
楚宵琰这时不好继续做哑巴,“魏闲在变成僵尸之前,是我的人。”
邓禹故作恍然,“原来如此。”随后又道,“若客栈中死去的那人和他有仇呢?”
他眯起眼睛笑得跟弥勒佛一样,说出的话却如一把横刀,利落又直接,“客栈的虽然塌了,可毁坏最严重之处是睚眦和夫人斗法之处,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天谕弟子颇多,他们尽可能保护了客栈中的人和尸体。”
“所以即便客栈三楼全毁,二楼也毁了一大半,可被毁的也只是房屋,客栈汇总的人大部分都平安无事,受伤的也不过是皮外伤。”
“三楼的尸体,也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很抱歉。”荆州太守邓禹忽然起身对苏浅浅行礼,“不经夫人同意,我让衙门的仵作采集了魏闲的牙印和指印。”
苏浅浅挑眉,“职责所在,能理解。不过……邓大人还真是胆识过人,你就不怕魏闲忽然醒来?”
“这不是有首辅大人的侍卫在侧吗?何况还有暗处的眼睛。”他是家主,如何会不清楚家中多了哪些人?
他能带着仵作去见魏闲,自然是因为楚宵琰的默许。
邓禹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经仵作查验,魏闲的牙齿印记同客栈中死去的人颈上的伤口吻合。”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苏浅浅笑了笑,“我就是给狗嘴里塞一块骨头再扯出来,上面也会留下狗的牙齿印记和口水吧?”
“如此一来,骨头被狗咬过,可是狗想咬的吗?”
当然,苏浅浅没有说魏闲是狗的意思,只是天狗不停地在她身后闹腾,她就想到用它举例子了。
不然的话,总不能用太守大人举例吧?
比如把一大坨肥肉死劲儿塞太守嘴里,他为了不窒息,挣扎之下势必会在肉上留下痕迹。
“证据是真的,可只凭借证据去推断全貌,真能推断出来吗?”
“管中窥豹,焉知窥到的那一片豹纹不是黏上去的?”
“在魏闲没有醒来之前,无论有多少证据证明死者是魏闲咬死的,我都不会承认。”
邓禹沉声道:“即便有人能复原当时的事情经过?”
“是!”苏浅浅面无表情地看向邓禹,目光凛冽而坚定,“即便有人将死者的魂魄抽出来,他说的话我也不会信。”
“因为……你们所能提供的所有证据,我都能够作假。如此,邓大人又如何用证据说服我?”
“既然说服不了我,我为什么要信你们,而不信我自己?”
邓禹被她怼得噎住,不得不用目光向楚宵琰求助。
这位可是首辅夫人,不管有没有明媒正娶吧!反正是陛下和首辅都承认的夫人。
何况首辅大人此时就坐在这里。
奈何楚宵琰不接招,他就那样淡定优雅的品茶,认真做一名看客。
“邓大人同我说话,看楚宵琰做什么?他是能控制魏闲,还是脸上写了因果?”苏浅浅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荆州太守不大行。
也就是邓禹不会读心术,不然一定要跪地喊冤。
他是人,是个寻常人。
那些咒术、阵法他统统不会,他只是用证据说话,用朝廷官员大家都在用的法子尽可能将线索联系在一起,找出凶手,平息荆州城内百姓的不安。
他哪里不行了?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楚宵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敛下眼,显然并不准备插手此事。
邓禹不得不开口,“首辅大人……”
楚宵琰道:“邓大人,我带人一路疾行入荆州,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去查天谕之事。若是同其他事情有所牵扯,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既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目露讥讽,可他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充斥着不屑。
“不过我骑马经过客栈时,也听说了一些。”
“天谕、太师侍卫、华山……当时客栈中有不少人,这些人中不乏高手。若魏闲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那么荆州邪祟之事,邓大人请天谕入城,似乎不大明智。”
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被吃,能抓邪祟?
笑死人了!
“对不起。”扛着苏云做游戏正好经过这里的容台收起嘴角的笑,缩着肩膀鬼鬼祟祟离开。
天狗“呜”了一声,学着容台的样子抬起前爪捂了嘴,猩红的眼珠子在邓禹脸上扫了一圈,才夹着尾巴离开。
邓禹傻眼,他是被一条狗嘲笑了?
“这是天狗。”苏浅浅解释。
言外之意自然天狗不是寻常小狗,它嘲笑你也不算什么大事,因为你的一举一动它都看得懂哟!
邓禹从他们斗法开始就在客栈现场,即便因为视角问题,没有看到全部,可他会听会问,自然知道这条狗的厉害之处。
“那能不能问……”
“能。”苏浅浅点头,“不过没用。我见到它的第一时间就问过了,它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叫什么都没看到?”邓禹皱眉。
若是真没看到,魏闲和苏云是怎么出现在它肚子里的?
天狗能把他们吃进去,说明当时天狗出现在了死者身边。
因为魏闲进去后就没有离开过。
“因为它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苏浅浅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楚宵琰也听到了,他寒星一样的眸子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