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宵琰带的人多,即便有她的符篆和天狗帮忙,从荆州城到华山附近的神庙也用了两个时辰。
当然,若是只凭马的脚力,两天也到不了。
不过分开后,苏浅浅只带着容台和魏闲,自然快上许多。
荆州城门还未打开,她便已经站在佟掌柜的老宅门外了。
至于信上的时辰,苏浅浅根本不在意。
楚宵琰若是在意,会连夜让人把邓禹叫起来,让他准备人马随楚宵琰的队伍去华山吗?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她会都想不到?
弄权她是不如楚宵琰,可分辨人心……她未必就差。
容浔也既然敢送信,自然知道楚宵琰在。
那么,容浔也的故布疑阵能瞒过楚宵琰吗?
很多时候,敌人会比朋友更加了解你。
因为朋友是让你好,而敌人让你死。
容浔也能模仿苏家人的笔迹,自然也能模仿魏清酒的。
如楚宵琰说的那般,这些人都同苏浅浅有过节。
别说容浔也模仿笔记,若是这些人知道写几个字就能弄死她、扳倒楚宵琰,恐怕提笔就写给容浔也,都不必他亲自模仿。
何况因为得了龙息草的机缘,苏浅浅都能用五鬼搬运术千里送信,容浔也已经算不上一个人了,用起术法只会比她更得心应手。
那么,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咬钩。
有时候,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会往里跳。
因为不跳进去,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楚宵琰也好,苏浅浅也罢,都不是会放任威胁存在的人。
他们不喜欢被威胁。
任何人都不行。
所以,他们按照对方的意思分开了。
只是最终谁能得偿所愿,就看手段了。
荆州城还是那个荆州城,可又不一样了。
苏浅浅明明站了很久,太阳的位置却没有动。
她取出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转个不停。
“不对劲儿啊!”容台轻声道。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走上台阶,推开佟府的大门,“既然此地已经被隔绝开来,我们也能放开手脚,不用瞻前顾后。”
“啊?”容台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苏浅浅身后。
纸折的马已经恢复巴掌大,被苏浅浅捏在手中。
魏闲因为在马腹中未出来,自然也随着马儿变化。
容台亲眼看到苏浅浅的神仙手段,自知他就是个拖后腿的,便乖觉地缩在她身后。
他明明比苏浅浅高出一个头,此时却鹌鹑一样缩着,不时从苏浅浅的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佟府内的环境。
“这……”容台的脸瞬间苍白,他好想退到台阶下,仔细看一看府门上的匾额到底写着什么。
真是佟府的话,为什么推开门内遍地尸骨?
即便有人将佟府灭门,佟府不过是荆州城内一座老宅,怎么会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何况佟府能有多少人?
可眼前的累累白骨,得有成千上万吧?
佟府的门就像一道结界。
结界外是人间,结界内是地狱。
“你师父夸你是移动的藏书阁,却没说你开没开阴阳眼。”
容台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苏浅浅在说什么,“没有。因为我道炁还未修成,而且我的八字很特殊,师父让我别急。”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苏浅浅手指在空中一绕,念念有词地点在容台眉心。
容台脑子“嗡”的一下,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明明只有一瞬,他的眼中却仿佛已经看过沧海桑田,“夫人?”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回过神,容台便知道苏浅浅方才是给他开天眼,按理说不会失败,可为什么他看到的……没什么变化?
“别急。”苏浅浅指尖还搭在朱红的大门上,可能正是因为此,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门后的世界,“我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说说而已,一旦你跨进这道门,便是地狱。而你,做好准备了吗?”
“若是没有,就在外面等我。”她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这些雾气只是迷阵,只要你不动,便不会有危险。当然,前提是我活着出来救你。”
这还用想吗?他当然要跟着她一起进去了。
能做宝石,谁愿意做石头?
何况他天生就对道术感兴趣,好不容易遇到空山道人,并拜入空山道人门下,他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可天谕山门的生活和他想得不一样。
所以天谕有变动的那一刻,容台的心中是有意思喜悦的。
在师父让他送信给首辅大人和其夫人的时候,这种喜悦达到了最高点。
如今有机会跟着苏浅浅成为传说,他怎么可能退缩?
容台此时的心脏狂跳,若是他能分身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个跟着苏浅浅,一个跟着楚宵琰。
一个荆州城内的佟府都能如此神秘,华山脚下那个被隐藏的神庙中又会给人何等惊喜?
苏浅浅无语,“把你要咧到耳边的嘴角收一收行吗?你面对埋骨之地露出这种表情,会让我认为你鬼上身的。”
容台抬手搓了搓脸,讨好地笑:“楚夫人,这样行吗?”
“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容台笑眯眯道,“那我还是叫您师叔吧!”
“可。”
“师叔啊!”容台用手指捏住她的衣袖,“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宵琰和苏浅浅看信的时候并没有瞒着他,所以容台知道送信之人约他们见面的时辰和地点。
如今地方对了,可约定的时辰还未到。
容台能看出苏浅浅并不焦急,所以才有心思在这里问。
他有预感,一旦他们跨入这道门,门就会在他们身后消失。
在门外都能看到埋骨之地,走进去更不可能变成郊游。
既不能闲庭信步,苏浅浅也就未必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师叔,这道门他到底通往何处?”
苏浅浅道:“迷阵、传送阵和……真正的河图深渊。”
“可师叔带着我缩地成寸进城时,这里就是荆州城啊!”
“这就是布阵之人的高明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