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水滴声从头顶传来。
郁荆睁开模糊的双眼,身子像是散架一样疼。
她还记得昏迷前的印象,在进入流沙中后,细软的沙子就不停歇地进入眼睛,鼻孔里,像是把全身都堵满太能停下来。
郁荆趴在地上,抬起上半身,小小的爪子摸摸耳朵,扣扣鼻孔。
里面除了一层薄薄的沙尘,什么也没有。
难道软沙进入身体是她的幻觉吗?
“嘶——”活动的稍微大点,郁荆就感到疼得要命。
她感受自己的这具小沙狸的的身体,里面骨头断了两根,是摔的。
没想到流沙下面竟然是空的。
郁荆身下是硬硬的木板,头顶是尖锐的石锥,不,不对……
她的眼睛开始清晰,眼中的模糊散去,头顶上的不是石锥,是木棱。
而且,旁边没有沙子,丁点沙子也没有。
郁荆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一点移动,这里一片漆黑,还好的小沙狸的夜视能力不错。
四周是褐色的枯木,不漏一丝缝隙,偶尔有几根不规则的枯木插在缝隙中。
畔女就那样不知死活地挂在上面,垂着身子。
“哗啦——”
郁荆的尾巴不小心碰倒一堆东西,她回头,竟然是一堆尸体,已经没有了水分,头颅已经被风化,连个眼眶外露。
其他人呢,明明不知是畔女掉入流沙,另外的人在哪?
郁荆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决,一片阴暗的角落里,彭年倒在血泊中,阿大的身子折叠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头骨外翻,已然没了生息。
最后的潘复蜷缩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朱青莲。
除了阿大,所有人都还活着,只是情况不怎么样。
因为这是第三天,迷气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郁荆这具沙狸的身体也免逃其中。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麻,手脚不听使唤,呼气急促,渐渐没有喘息的力气。
看来他们掉入流沙已经一天多了。
畔女醒过来,翻动衣袍,身子从枯木上掉落,摔在地上,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郁荆悄悄蹭到她身边,用前爪扒拉扒拉她的衣裳。
你还好吧,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可是直接接触到地面,连一丝缓冲都没有。
畔女费力抬起手,安慰抚摸小沙狸,她跪在地上,眼前发黑。
“叽。”郁荆咬着她衣摆,爪子朝潘复怀里的青莲指去。
畔女不傻,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神情沉默,由于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爬着一步一步接近潘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郁荆已经无力的躺在地上,只剩下眼珠子会动。
她开始想念自己魂魄的状态,至今也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附身到这只小沙狸身上。
郁荆能够感受到身体的一个小角落里,这只小沙狸的魂魄正蜷缩睡着正香,所有的苦难都让她挨了,郁荆叹气。
畔女几乎是废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潘复手里的青莲取出来。
别看青莲很大,很蓬松,但它的花瓣没有几瓣。
撕开青莲上的花瓣,送到自己嘴里,然后一一把花瓣再塞到潘复等人的口中。
最后畔女把小沙狸抱在怀里,最后一瓣花瓣塞到郁荆口中。
郁荆带着沙狸的习惯,抽动鼻子,嗅着这清香的味道,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来到丹田。
四肢百骸有一阵冰流扩散。
三息的时间,郁荆的力气在恢复,甚至无感都在增强,连这只小沙狸身体里的杂质都在消失。
不愧是上等的好东西啊。
郁荆的身体不在,魂魄状态下用不得一切术法,但基本感知还在。
而且她发现,在没有身体的带动下,自己的[天赋]更加灵敏。
郁荆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株青莲的价值,解百毒,洗伐髓,增灵质。
郁荆的魂魄比小沙狸的魂魄强上百倍,同时在魂魄的带动下,身体得到的提升更完美。
小沙狸的身体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也算是她占用这具身体的报酬吧。
有了解药,大家也都醒来。
“畔女,我们不是被吸入流沙了吗?”彭年第一个醒来,他以为自己十死十生,没想到还能睁开眼睛,心情一片涌荡。
畔女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沙眼下面都是这样的地方,所以以前跌入沙眼的人都……”潘复没有说下去。
但彭年和畔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是不是都没死,而是像他们这样被困在沙眼下面。
但谁知道呢。
在不幸跌入沙眼后,谁也没有见过能从沙眼活着出来的人,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苟活罢了。
畔女已经抱着郁荆探过这个黑漆漆的空间。
他们这些人像是被枯木包裹起来一样没有出口。
“嘀嗒……嘀嗒……”
不只是头顶上的木棱,连四周枯木上的缝隙都开始滴落水滴。
郁荆毛茸茸的爪子扒拉滴落在头上的水滴。
黏黏的,腥腥的,沙狸就是靠鼻子连寻找绿洲的,自然灵敏得很,小小身体条件反射干呕,眼睛泪汪汪的。
太难闻了,这粘糊糊的液体,像是几百年没有透过气,臭的!
没有出口,灵力用不出来,众人陷入沉寂。
彭年靠在枯木墙壁上,垂着眼皮,周身气氛低沉,没有活气,甚至没有想活着的意思。
郁荆跟着他们听到了不少往事。
也是,未婚妻在自己眼前死去,未婚妻托付的亲生弟弟也在眼前死去,若是心理状况弱的人,现在已经崩溃了吧。
彭年的心理算是强的了。
而彭年心中的压力比郁荆想象中的还要大。
一个半月后沙暴就会来临,绿洲还没有找到,族内的物资缺少,很难挺过这次的沙暴,他现在被困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族里怎么办,他们还在等着自己的队伍回去。
还有那巨大的铁树,自己行走沙漠大半辈子,从没有听说过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它就是洛良禁止使用灵力的原因吗?
彭年换了个姿势,抬头仰在枯木上,不管上面留下的液体。
不仅独自消化爱人亲人的死亡,还要承担自己承诺的责任。
也许知道自己的结果,彭年一时无比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