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结合我今天所听到的话,寒川爷爷和其他村民们一定经常来这里进行祭祀。一般来说,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常常来这里。他们对死去的人,抱有很强的歉意。
假设纵火的人是村民们,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就没有一个反对这种行为么?”
“或许你思考的方向不对。”
我自顾自的低声疑问却得到了千鸟同学的回应,她也抓着地面上泥土,那里略微有些湿润,旁边还散落着酒瓶的残片,正是今天寒川会长将酒瓶打碎的地方。
“樱枝君,你知道火灾发生的时候,络新同学在哪里?”
千鸟同学没有向我说明我的思考方向有何不对,反而问询着我新的问题。
“在哪里?”
我本想说除了房间中,还能在哪里,但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当时在这个家中的人全都被烧死了。
如果在房间中的话,只有不到十岁的络新同学,到底是如何从房间中逃脱的。
果然千鸟同学要比我聪明的多,很快就注意到了我忽视的地方。
只是现在的我们,缺乏验证这些信息的地方,这个村子中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
头略微有点痛,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
但千鸟同学要是因此而受到什么牵连,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真月同学,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
“虽然出去的路只有那一条,但路面比较宽敞,做好准备,全力冲出去的话,应该来得及跑到外面的大路上。
进了外面那些丛林中,你就安全了,千鸟同学你一个人应该回得去吧。”
“我一个人回去?”
“嗯,因为总要有个人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人才更容易逃脱。”
“直接报警吧。”
“不行,不能报警,我还没有调查清楚火灾背后的原因,就这样离开的话,绝对什么都查不到了。”
“呐,樱枝君,你为什么要这样。”
千鸟同学的眼眸有些闪烁,哪怕是漆黑的夜晚也无法掩饰这份如同宝石般的美丽。
但面对她这样的提问和注视,我却像是被割掉了舌头的小丑,滑稽的无地自容。
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根本想不到原因,或者不肯承认。
“如果你想让我离开,我们就必须一起离开。”
我不清楚千鸟同学的想法,但千鸟同学的话语却像冰封的锥石一样扎在了我的心中。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是千鸟的善意,只是这样的善意,裹夹着冬日的夜风,让我无法认同。
“为什么千鸟同学你非要这么在乎我?明明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只能做这样的事情,明明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更多的偿还自己的罪孽,只是想要做帮助到别人的事情让内心好受,只是希望千鸟同学你能更加在乎自己!
但我的话语没能说出,因为千鸟同学此刻的表情,似乎更加的难过,从她漆黑闪亮的眼眸中,我能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抱歉,千鸟同学,我们报警吧,离开这里。”
我下定了决心,不再多犹豫,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更加无法控制自己,大脑可能会因此而炸掉。
千鸟默默地看着我,没有多说什么,将手机递给了我。
我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将手机接过来,但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抓住,千鸟同学在我抓上的瞬间,将手机收回去了一些。
“刚刚的话,我还没有说完。
如果你想让我离开,我们就必须一起离开。但是,如果你想要继续调查,我就和你一起。”
“真月...同学,为什么。”
我不解的问询着,就连自己的称呼变化,都没有注意到,大概是因为她回应的答案,令我无法理解。
“樱枝君,我们是相同的。”
......
最终我还是没有接过千鸟同学的手机,或者说在我最终做出抉择之前,千鸟同学已经将手机收了起来,她明白我真正想要的选择,哪怕不是理性的选择。
我只能理解为千鸟同学依然抱有对日向同学死亡的愧疚,才会这样。
我无法太过干涉千鸟同学的选择,但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重新返回了树林中,我和千鸟同学交替休息了一晚上。
等到白天,我虽然还想继续调查,但却略微有些茫然。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只是我的行为多少要冒险一些。
向千鸟同学说明我的想法后,她虽然不支持,但就算是千鸟同学,也一样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因为昨天跟寒川爷爷在村里走了一遭。也带着他买的东西,知道了他家的位置,在确定寒川爷爷并不在家,周围也没什么人注意到的时候,我弯腰跑到了他家门口,快速敲动着他家的大门。
紧张和恐惧感逼迫着我,如果是我一个人,我一定不敢这样。
但千鸟同学就躲在不远处,如果我被抓起来,或者出其他意外,就立刻报警。
敲动的门被慢慢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看了我一眼。
眼镜下的瞳孔立刻张大,似乎想要立刻大吼。
但在此之前,我抢先一步将话语说出口。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帮助络新同学。”
他眉毛挑动着,看上去似乎十分的疲惫和纠结,但最终还是将门打开,示意我进来。
我松了口气,手也在背后做了个OK的手势,告诉千鸟同学我成功了,暂时不需要报警。
我走进了寒川会长的家中,里面的装饰很质朴和空旷,虽然该有的东西都有,但看上去却又比较的古旧,像是很不常使用。
跟着寒川会长走进一个房间中,应该是他的房间,迎面可以看到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竞赛的奖章,都写着寒川煜的名字。
另一边则是书架,里面堆满了参考书,使用频率似乎很高的样子,有明显的翻阅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堆积了一层灰尘,也像是很久没有再看过。
和其他墙面的密集不同,在紧贴右墙床上的地方,却又空白一片,不,与其说是空白,不如说像是有很多东西被撕下来的样子,边沿残留着胶水,颜色也略微有些区别。
“我先前已经都告诉你了,这里没什么好调查的。”
我的观察被打断,寒川会长盯着我,眼神充满了厌恶感。
“但这显然是会长你的谎言吧。”
我虽然懦弱,但实在不能再这种地方退步,不然只会一无所获。
“谎言?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如果会长你不能用道理和事实回应我,那我就有这样的资格,因为我不光是为了自己。”
“哎...”
寒川会长沉重的叹息了一声,将厚重的眼镜卸了下来,揉着自己的眉头,看上去似乎变得更加疲倦。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火灾。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
“不管是怎样调查,纵火的人,都是络新夫妇。”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里的村民们又为什么要常常奠基他们。”
“那是因为大家都是善良的人。”
“不,我听到了,会长你说他们是因为歉意才...”
“是啊,就是因为歉意,因为没能救到任何人,所以才感到愧疚,才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我相信人的善意,或许真的有不少这样的人,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强加到自己的身上。
但我不觉得整个村子中的人都是这样的,正因为我也做过恶事,也被恶意对待过,更能明白这种心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一整个群体中,只有寒川会长一个人独善其身,这绝对是异常的。
“既然如此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络新同学是被谁从火灾中毫发无损的拯救出来的?”
寒川会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是消防人员。”
“这附近有消防队么?”
寒川会长的谎言无法持续下去,从来时的路上就能明白这里有多偏僻,等消防人员赶到时,一切早都晚了。
而且消防人员能将络新同学毫发无损的救出来,其他人也不至于都会死。
“好吧,救了络新诱的人,就是我爷爷,寒川业。这一点也能从警方的记录中找到证明。”
“既然这样的话,会长你先前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很麻烦,而且,我爷爷一直觉得自己没能救到其他人而愧疚。其他村民倒的酒其实很少,几乎都是我爷爷倒的。”
“其他村民....”
我确实没有看到其他村民倒酒的样子,不过这多半也是谎言,从城中回来的四个老人,每个人身上都带有一丝酒味,购买的东西里也都有酒。
虽然也有自己饮用的可能性,但我不觉得是这样。
但在我想直接表明这一点之前,玄关处的推拉门声音突然响起,看来是会长家的其他人回来了。
“啧!”
我因为恐惧而不敢说话和随意动弹,寒川会长则不爽的咂了下嘴。
像是在思考了两三秒后,才站起身,示意我坐在这里,他自己走了出去。
隐约的对话声从较远的玄关处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正是寒川爷爷。
我有些犹豫是否应该靠近一些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果断从房间中离开,压低自己的脚步声,走到了更里面的位置,拉开侧面的一道门,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
没错,窗户,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
快速靠近过去将窗户打开,但似乎固定的很死,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我用了很大力气才终于拉开。
将视线投向了某个角落,千鸟同学正拿着手机,似乎已经拨通了电话。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千鸟同学可能会觉得我有危险而立刻报警。
我挥动着手,吸引着千鸟同学的视线,她视线的边沿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看着我的动作,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又将手机给收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看来千鸟同学的电话还没有完全拨打出去。
向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将窗户重新关上,但当我回头的时候,发现某个人正死死地盯着我。
虽然我立刻捂住嘴控制住了因为突然恐惧的叫声,但身体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在了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小煜,发生什么事了么?”
寒川爷爷的声音外面不远处响起,并且慢慢走了过来。
寒川会长则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问我为什么在这间房子中乱跑。
我摇了摇头,想要表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我却看到他攥紧了拳头,青筋从上面冒出,只是最后还是松开,慢慢放了下来。
“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窗户上了。”
“没事吧。说起来这个房间你确实很久....”
“别过来!!!”
狂暴的吼声吓了我一跳,只是怒吼的对象,却是即将靠近门口的寒川爷爷。
“好吧,小煜你注意点...爷爷不会进这个房间的。”
脚步声逐渐走远,但面前的寒川会长则依然颤抖着身体,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而我也难以压抑喉咙和鼻腔的痒意,开始咳嗽。
捂着嘴的手上堆积着灰尘,是刚才开窗时留下来的,这件房子确实像是很久都没有人进来。
我的视线看向周围,发现这个房间整体也十分空旷,只有一个看上去几乎没有点燃过檀香的灵台和一个堆满灰尘的蒲团。
除了两张看不清样貌的照片意外,还有两个牌位,寒川风,寒川花火。
我继续看下去的视线被打断,寒川会长拉着我的衣领怒视着我。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这样的垃圾,你这样的家伙,活着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拳头高高的举了起来,他的愤怒和压抑似乎都蕴含在了其中,但他的视线依然抖动着,痛苦着。
理性和情感似乎在疯狂折磨着他,最终拳头挥动而下,我紧闭上眼眸。
但只是感觉到一股风从耳边划过,地面上传来轻微的闷响。
他的愤怒,他的痛苦,最终还是砸在了地面上,并没有发泄给我。
“滚。”
他的语气有些沙哑,但却平静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情感。
我站起了身子,还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看着他的流血的手指关节,还是从身上摸出了一些卫生纸,放在了他的身边。
微微向他鞠了一躬后,我才走出这里。
寒川爷爷似乎已经重新离开了家中,为了不显眼,我还是略微等一下再出去。
重新走过了寒川会长的家中,我现在才明白会长家里为什么有种陈旧的感觉。
房间中的灵位多半是寒川会长的父母,现在只有他和他爷爷两人相依为命,先不说经济问题,一个老人和不怎么回家的寒川同学,这个房间生活的气息确实会很淡薄。
“等一下。”
我站在玄关门口,打算找找准时机离开的时候,寒川会长沉稳的声音却从后面响起。
“昨天我听我爷爷说了,你似乎还有同伴在。是谁,三年级那个不良女么?”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不是阴瑾学姐....而且阴瑾学姐不是不良....”
“哈?”
我后面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听到。
“算了,不管是不是那家伙都无所谓,中午两点,你和那家伙坐车回去吧。”
“但是...”
“放心,我会让村民们回来,不会抓到你们,”
“不,不光是这个,还有...”
“信不信我现在就吼人过来,你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离开这里。”
“那好吧。”
既然他这样说,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滚吧,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有一件事。”
“你这家伙,别得寸进尺!”
“手机!我手机被你爷爷拿走了。”
在他发怒之前,我赶快把自己的话说完。
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表情是想要发火,但又生气不起来。
“你等一会。”
在有些无奈的回应中,他走到了房间深处,像是翻找了一会后,将我的手机递给了我。
我也松了口气,没有被寒川爷爷随身携带真是太好了。
“嗯,谢谢会长。”
不等他开口骂人,我立刻打开房门离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