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不一样,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学生会长,虽然不喜欢你,但还是得履行自己的职责,只要你还没被学校开除或劝退,我就依然有帮助你的义务。
你可别说谢谢之类的,只会让我感到不适。”
我将准备说出的话语吞了回去,才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虽然我在网络上有查阅到报道,但对于火灾的原因似乎有很多说法,我还是想知道...”
“没什么特殊的。”
我的话语被打断,他根本没有听我多说的意思。
“纵火的人就是那对夫妇。我知道你想知道理由,其实很简单,身为研究学者的络新夫妇嫉妒女儿的才能,就想放火烧死她。
他们的脾气烂是出名的,在这个村子里,是绝对的异类,就跟络新诱是一样的。”寒川会长的话语有种强烈的厌恶。
“怎么可能....”
虽然我也看到了类似的报道,但听住在当地的人这样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和无法理解。
“父母怎么会嫉妒女儿的才能,不应该反过来骄傲才对么?”
“你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一个不如别人的底层人,面对远超于你的人,你自然就只有骄傲和羡慕。
但本就在一个领域上有所成就的人,看着和自己亲近的人逐渐超过自己,那种难受的感觉,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明白。”
寒川会长后半句的话语变得有几分低沉,言语中像是蕴含着其他情感,但当我看向他时,他只是扶了扶眼镜,在镜片光晕的反射下,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来这里,总之整件事情已经结案了,警方也已经详细的调查过了,你就是问这里的任何人,大概都会给出和我类似的答案。
你也看到了,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很好,也十分幸福,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也不要让大家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寒川会长虽然语气充满了讽刺和厌恶,但却没有拒绝我的问题,总体来说还是一个比较有责任感的人。
“那我换个问题吧,会长你知道有关络新同学以前的事情,以及如何跟络新同学交流么?”
“你还真知道那家伙躲在哪里了。”
“你不是先前就知道了么!”
“你果然是个笨蛋,怪不得能做出偷班上同学东西的蠢事。”
“......”
我无法否定。
“不过,我确实比较熟悉那个家伙,但你应该也知道,她基本上不开口和别人说话,自从发生了火灾后,这个情况就更严重。
以前每年暑假,络新夫妇都会带自己女儿回这里,小时候她跟父母之间的关系还好,但后来就算回到这边,也从不见她和父母之间交流过,只有她爷爷奶奶会抱着她出门。
甚至经常会发生争吵,主要是她爷爷和那对夫妇。”
“争吵?能告诉我具体是哪方面的内容么?”
“当然是教育孩子的方式,互相都看不惯,甚至后来她爷爷强行将她留在了村子里生活了两年,当然,周内上学还是在市里,只有周末会回来。
我也是类似的上学方式,偶尔会走一起,但你既然见过她,就应该清楚她有多难和别人交流,所以这方面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多余的建议。”
“好吧....”
“你是搜不到什么信息,还是赶紧回去吧,好好做人,不要做坏事才是你应该努力的方向。”
“谢...”
“都说了,别恶心我。”
传达谢意的情感依然被拒绝,我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坚定的人就好了。
泼洒在地面上的酒液,被清理干净的残骸,络新同学的家中,已经什么都不剩下,难怪会那么珍重那张照片。
我找了一棵树蹲坐在下方,思考着寒川会长的话语,如果络新同学的家庭,真的是她父母将一切焚烧的话,那这份经历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是一种怎么思考都难以接受的打击。
不管她有多么的聪慧和天才,都不可能正常的接受。
“哎...”
情不自禁的叹息了一声,我将手机拿出来。
“咦?”
这里的信号异常的微弱,按理来说信号基站早已经在国内全覆盖了,哪怕是在乡下也不应该这么差才对。
还好浏览器一直在后台没有退出,点开后就是络新同学父母的相关词条。
‘纵火的嫌疑犯。’‘试图焚烧女儿的疯子。’‘科研人员的疯狂。’网络上的媒体将这样的新闻当做赚取流量的道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反复发一次。
底下的评论也带动着大家愤怒的情绪,用言语侮辱着。
昨晚我就注意到了这些,只是这些负面的评论和新闻都消失的很快,似乎有人在不停的进行举报和删除。
我滑动着这些评论和文章,无论真假,他们报道的都十分详细,但对于遗留下来的孩子,络新诱,却几乎没有任何提及。
这也是我这次行动的最大动力。按理来说,像这样事情,除了犯罪者以外,唯一的受害者络新同学也一定会受到强烈的关注才对。
但就像是进行了切割一般,网络上大多数人都知道搞科研的夫妇纵火烧死自己的父母。
却没有多少人知道络新同学是那对夫妇的孩子,我也从来没从喜欢讨论这种事情的父母身上听说过。
就算搜索跟络新同学相关的新闻,也只有寥寥几个市级理科竞赛,根本没有几个人关注这样的事情。
这中间一定隐藏着什么才对,这份违和感,也才是我今天来这里的最大动力,所以我不会这样放弃。
休息了一会,等精神恢复了一些后,我重新回到了山坡附近,想找些距离较近的邻家进行一些询问。
但在我爬上山坡之前,突然听到了一丝低沉的喝骂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这好像是寒川会长的声音。’
我伏下身子,将头略微伸出一些。
似乎是寒川会长的爷爷又走了回来,重新拿了一个酒瓶,而现在被寒川同学打碎在了地上。
寒川会长真严格啊,就算我觉得老人不喝酒比较好,恐怕也只能温和的相劝,做不到像他这样。
“都说了,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要因为有人来调查就泛滥你错误的情感,老家伙。”
我的瞳孔随着寒川会长的话语睁大‘有人来调查,指的是我么?’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被烧死的家伙都是活该。”
寒川爷爷略微有些肥胖的身体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孙子,最后也只是转过身向下走去。
“小煜,你以前是这样冷淡的家伙么?”
但寒川同学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等对方彻底走远后,才握紧了拳头。
“可恶!”
低声的宣泄之后,寒川会长才慢慢平复心情,从另一边向山坡下走去。
我将头低的更低,想着自己还好没有被发现,不过这下真的是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但还没等我抬起头细想,脸就贴在了冰凉的土地上。
有一双大手摁着我的头,一股酒精的味道也从身后飘散过来,不用思考也能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孩子。”
我虽然想要说什么,但嘴一旦张开的话,就会被地面的灰尘填满,右手抓进了怀中,想要用手机上的辅助按钮紧急报警。
但失去视野的我,半天也没能摁到想要的按键上。
而且动作还被看穿,对方的另一只大手深入了我的衣兜中,将我的手机也夺了过去。
“看来刚刚的对话已经被你听到了,为了这个村子,你...啊...”
摁着我头的手突然变轻,头上感觉到了一堆灰尘落下。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去,我的手就被某人的手抓住。
“这边...”
仅仅是听到轻微的声音,我就无条件的跟着对方开始奔跑,只因为这个声音来自‘千鸟真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理由。
......
跟千鸟同学跑了一段长远的距离后,我喘着气坐在了路边,只是我相对比较狼狈一些,千鸟同学的体能意外的挺好。
甩了甩头发,上面掉下一层黄色的土尘,让我不停的咳嗽着。
看来千鸟同学解救我的方式是把土甩到寒川爷爷的脸上。
“真月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千鸟同学,但她却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像是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我的问题。
但这样的沉默似乎显得无比奇怪,像是犹豫了很久后才蹦出了某个人的名字。
“阴瑾学姐。”
“阴瑾学姐?”
“嗯!”
一时间完全没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我进行一些猜测。
“是阴瑾学姐担心我,让真月同学你来找我的么?”
千鸟同学点了点头,认同了我显然有问题的猜测。
虽然阴瑾学姐知道我遇上了和络新同学有关的麻烦,但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打算做什么。
难道阴瑾学姐已经预知到了我的行动,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千鸟同学。
那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呢?
这个答案十分不合理,但除此之外,我笨拙的脑海实在想不到其他答案。
总之千鸟同学又救了我一次,就那样被抓起来的话,也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待遇。
这个看似正常的村子里,似乎隐藏着巨大的谜团。
我站起了身子,眺望周围,寻找比较隐蔽的地方走动。
千鸟同学也跟着我,她并没有进行询问,似乎在等待着我主动向她说明情况。
我并没有急着将负担添加到千鸟同学的身上,而是在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来到巴士站的斜上方的位置时。
将头慢慢探出去,路面上虽然像是没什么人,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旁边的道路上隐藏着一些中年和老年人。
他们一定等待着我和千鸟同学的出现,将我们立刻抓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千鸟同学也从旁边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言语虽然和平常一样平稳,但却给我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我一个的人问题了,从千鸟同学拉着我跑开的时候算起,就已经无法轻松的脱身。
“姑且问一下,真月同学你身上带着手机吧。”
千鸟同学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屏幕碎裂大半的手机,这是日向同学遗留下来的物品。
木櫂先生最后也没拿回这个手机,说是‘阳菜给你的,我没有任何权利夺取’,就自顾自的离开。
我将手机接过,碎裂的屏幕虽然划动起来很不方便,但报警这样的无障碍功能还是可以的。
我将手机拿在手中,思考了半天后,还是先还给了千鸟同学。
有一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而且从那些大爷大妈的样子来看,他们只是想要将我和千鸟同学抓起来,并没有携带什么伤害性的东西。
就这样报警的话,可能依然什么都查不出来,随便说和我这样的小孩子玩也能搪塞过去。
那这样的话,过来的这一趟就没有任何意义,也完全帮不到络新同学。
深吸口气,我将可以说的情况尽可能跟千鸟同学说明,比起笨拙的我,千鸟同学一定能想到比我更好的判断。
......
“你认为火灾跟村民们有关么。”
“嗯...我也不确定,只是听到了那样的对话,所以有这样的猜测。
但根据警察的调查,纵火的人就是络新同学的双亲,事发当时警方都没能调查出额外的信息,我觉得自己也什么都...”
自我放弃的想法在千鸟同学目光的注视下逐渐停止,在这种地方,我确实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知道了,我会调查清楚的,也一定会带真月同学你平安离开这里。”
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想要显得坚强一些,但千鸟同学根本没有看向我的方向,让我稍微有点失落。
我沿着千鸟同学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在看着远处的一片农田,冬日的田野干枯而毫无风景,大体上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她似乎想到了某样东西,平淡的眼神深处似乎蕴含着难以形容的哀伤。
但在一次轻微的眨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被磨平,我的眼中像是出现了幻觉一般。
“走吧,樱枝君,我会帮助你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嗯。”
被称呼名字的我,鼓起了不小的勇气。
......
我和千鸟同学躲在果林中,等到天色逐渐暗下去,才慢慢向村子中移动。
因为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年级大的老人都已经回家躺在了被炉中,村子中寻找我和千鸟同学的人也不算多。
估计年轻一些的多半都在巴士站的附近蹲守我们,多半也想不到我们会折返回来。
我依然先来到山坡附近,因为这里空荡荡的,根本无法蹲守别人,就算被看到了,也可以快速从很多方向跑开。
将千鸟同学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虽说这里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了黄土。
但在清理干净之后,还是添加了一些新的东西。
我和千鸟同学一边走,一边注意脚下的痕迹,和我猜测的一样,在在那些残留着漆黑印记的地面上,都没有多少尘埃。
我用手将地面上土捏起一点,其中果然有淡淡的酒腥味,味道和寒川爷爷身上的相同。
像这样的痕迹,在这片山坡上有很多,虽然大部分地方上的酒精味道早就完全挥发,但长期泼洒过液体的地面和普通的地面显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