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馆“免费看诊,分文不取”的事情越传越远,为了赶上最后三天,别说青柳巷所在的城西了,便是城东、城北和城南都有好些人特地赶过来排队。
一连三日,姜云幽和半棠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人实在是太多了,半棠还回首辅府请来帮手维持秩序、抓药熬药。
太阳落山,夜色降临,主仆二人终于能歇一歇了。
“啊!没想到开医馆竟这么累!”半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翻阅医书的姜云幽笑笑,宽慰她说:“明日就好了。”
十日之期已满,往后再登门的便是正儿八经需要求医问药的病人,不会像这几日这么多了。
半棠想到什么,两只大大圆圆的眼睛一亮,说:“姑娘,明日若是不忙,咱们去东西市街逛逛,散散心、买些胭脂水粉、首饰钗环吧!”
京城的闺秀贵女都爱置办衣裳首饰,姑娘这些天一直忙着春云馆的事,也没该抽出些时间打扮打扮自己。
“不用。三哥先前送来了两大箱的衣裳首饰,多得换不完,无需在这些身外事上多花心思。”
姜云幽目光一刻也未从医书上挪开。这几日开门坐诊,她遇到了几个复杂的病例,她得多看看医书,把方子拟得更好些,让那几个病人快些好起来,不再受病痛折磨。
“可是,姑娘——”
半棠凑过来,又说:“你就算不为自己买,难道也不为老爷、夫人、几位公子买点什么吗?”
姑娘医术高明,用不了多久便能名声渐起,回首辅府是迟早的事儿。姑娘到时候回去,总不能也从三公子送来的这些东西里挑几样带回去给老爷、夫人他们吧?
“老爷、夫人他们可一直都盼着你回去呢!”
“……”
姜云幽执着医书的手顿了顿,眼眸微垂,是,半棠说得没错,她这个不孝女总叫父亲、母亲伤心担忧,她是该向父母兄长好好赔礼的。
她点了点头,“好,明日我们把这几副药送到病人家里,就去东西市街看看。”
……
京城东西两条街市最是繁华热闹。
从街头到街尾,长三千米,宽一千五百米,里头店铺毗连,商贾云集,卖酒的、打铁的、卖肉的、卖琴的……凡能想到者,应有尽有!
姜云幽和半棠先到齐宝斋挑了一对翠玉浮雕莲花如意镂空枕,她准备回头调配些定心安神的药包,放进玉枕之中送给父亲,父亲担任大梁首辅一职,事务繁杂、劳心伤神,希望这对玉枕能叫父亲睡得踏实些。
“走吧,去织绣坊给母亲和大嫂嫂挑几匹尚好的料子,再看看有没有样式别致、花样特别的衣裙。”姜云幽说。
然而,当她到了织绣坊门口的时候,铺子里一对璧人的美好身影,便那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眼中。
“陆哥哥,这匹料子如何?颜色清新秀雅,花纹淡雅大方,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吧!”沈清菀扬着下巴,姿态娇媚地看着身姿高大、气质冷冽的陆胜寒,娇柔怯怯的语气,酥得人骨头都软了。
陆胜寒冲着她笑得温柔极了,“你看中的,自然是最好的。掌柜的,你们铺子里还有什么衣料,无论价格都拿出来,让清菀随意挑选。”
“是是是!姑娘,你看看这匹浮光锦,颜色粉嫩,做工精良,穿在身上如阳光照耀般波光粼粼,咱们这小店啊,一年也值得这么一匹。”
沈清菀瞧着爱不释手,“这么好看的料子,肯定很贵吧?”
“不贵,不贵,咱们这铺子里一年一匹的浮光锦,只要五千两银子,真的不算贵了。”
“五千两?这还不算贵?!”
沈清菀惊得张大了嘴。
陆胜寒却直接让掌柜把料子包起来,宠溺般对沈清菀说:“清菀,只要是你看上的,无论要价几何都不贵。”
沈清菀感动极了,红着眼眶,青天白日的就娇柔着身子往陆胜寒怀里钻,“陆哥哥,你待我可真好。”
看着他们你侬我侬、恩恩爱爱的模样,站在原地的姜云幽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像是麻木了一般,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呸!真不要脸!姑娘,我们走!”
半棠怕她看了伤心,拉着她转身要走,可谁知道——
“诶,姜姑娘?是姜姑娘么?”
看到她们主仆两个,沈清菀装出惊喜状,提着裙子几步跑过来,“姜姑娘,真的是你啊!好巧啊,竟然在这儿遇到了!你也是来织绣坊挑料子的吗?外面日头这么大,把人都快晒坏了,你快进来吧。”
这样好的秀恩爱机会,沈清菀当然不会错过了。
她就是要让姜云幽这丫头好好看看,陆哥哥待她有多好。在陆哥哥心里,她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上!
她若有半分羞耻心,就该知难而退,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永远别再出现在她和陆哥哥面前!
“姑娘,医馆里还有人等着你呢,咱们先回去吧。”半棠想拽她走。
先前每次遇到陆将军,姑娘总会失神落魄。这次,她们还直接撞见陆将军和沈姑娘卿卿我我,姑娘心里肯定不好受。
眼不见为净,还是快些走吧!
但——
姜云幽声音清冷,说:“既然说好了要来挑料子,便没有现在就回去的道理。”
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为何要像个逃兵,丢盔弃甲,转身离开?
更何况,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因他们而打乱了自己的安排呢?
他们配么?
她微微低头,提着裙摆,挺直背脊,神色自若走进织绣坊。
今日出门,是为了给父母兄嫂买些礼物,所以,她穿得清爽简单。
一件葱绿暗竹纹花缎对襟袍,一条鹅黄桂兔纹妆花织锦拽地裙,头上一对白玉发簪,舒朗大方,仪态端庄。再加上这几日行医看诊,姜云幽眉眼间还多添了几分悲悯之色,气质超尘脱俗。
和陆胜寒记忆中那个成婚三年,却始终模糊不清的身影完全不同。
他的视线不禁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
见陆胜寒看她,沈清菀顿时心生不满,嫉妒皱眉。
沈清菀面目扭曲,在心中大骂: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明明都与陆哥哥和离,离开将军府了,她怎么还要在陆哥哥面前搔首弄姿、摆弄风骚?!她就没有半点廉耻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