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幽一本正经，像是不明白她们在激动什么。
“慧娘生产受损，孩子刚出生最是孱弱，我多开些贵的药材，让半棠免费给他们送过来，好让大人、孩子尽快好起来，有什么不对的么？”
几个婆子大惊：
“免费送？”
“鹿茸、花胶，还有什么什么，人参什么的，全都送给慧娘？”
“我们姑娘都说过多少次了，免费看诊、分文不取，你们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半棠没好气地摆摆手，“慧娘和孩子都需要静养，你们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若不安静就都出去！”
张文兴激动地拉紧了慧娘的手，眼眶发红，心中大喜：天爷呀！！他真是遇到活菩萨了！！
几个婆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到什么，纷纷找了借口要回家。
快快快！赶紧把家里的大人、小孩，有病的、没病的，全都带到春云馆去！
妈呀！
大怨种，哦，不，不对，应该说是大善人，一顶一的绝世大善人来啦！！
……
经过几个婆子咋咋呼呼的一宣扬，青柳巷的百姓，甚至隔壁好几条街的街坊，都冒着雨，天不亮就在春云馆门口排起了队，静静等待辰时之刻。
雨势渐歇，天色渐亮，排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候，张文兴毫不遮掩的高兴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了过来。
“大家让让，麻烦大家都让一让。”
众人回头，就见张文兴一手扛着半扇刚杀的猪，一手提着长长的红色鞭炮，笑嘻嘻地往春云馆门口挤。
邻里街坊，大家都认识，昨晚慧娘生产困难，大家也都听说了。
有人问他：“猪肉张，听说慧娘生了对龙凤胎，真是这姜娘子接生的？她当真有这么厉害？”
“姜姑娘当然厉害了！”张文兴笑得憨厚，把那半扇猪放在春云馆门口，再从旁边找了根长长的树杈，把排炮挂上去。
“康婆子你们知道吧，她可是我们青柳巷最有名的接生婆了。昨夜，康婆子都说慧娘不行了，但，姜姑娘愣是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姜姑娘医者仁心，一分钱也没要我的。我实在感激，这不，一大早杀了只猪给她们送来！”
说罢，张文兴掏出火折子，将引线点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得震天响，排队的百姓捂耳的捂耳，惊呼的惊呼，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听到动静，姜云幽和半棠推门出来。
张文兴见到恩人，立刻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姜姑娘，半棠姑娘，又见面了。”
半棠打趣他：“猪肉张，你在家里守着慧娘和孩子就好，不必特地送东西过来。”
“我来不只是为了送谢礼的，”张文兴摆手，神情染上几分不好意思，他挠头说，“我今日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姜云幽：“哦？”
“噗通。”
张文兴跪在地上，无比郑重地看着两位恩人。
“要不是两位姑娘出手相助，慧娘和我的孩子只怕凶多吉少。如今，两个孩子才刚出生，还没有名字，我和慧娘商量了，想用两位恩人的名字给孩子起名字。儿子叫张从云；女儿叫张小糖，不知可不可以？”
半棠吃惊得很：“怎么，连我也有份么？”
都是姑娘拿的主意，是姑娘救的人，她什么也没做，怎么他们还要用她的名字？
她担不起呀。
“不不不，半棠姑娘你担得起！”
张文兴脸带歉意，“昨晚，我拿了杀猪刀要闯门，是半棠姑娘你一步不退，守在门口，不然，我冒冒失失闯进去惊扰了姜姑娘，慧娘还不知会怎样呢。我和慧娘都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像你这般勇敢。半棠姑娘，你能答应么？”
“我……我……”
半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夸赞。
她脸颊绯红，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知该不该答应，转头看向自家姑娘，就见姑娘正含笑看她，赞许点头。
半棠情绪波涛汹涌，心怦怦跳得厉害。
她点头应下，说：“嗯！好！”
“好好好！我就知道两位姑娘一定会答应的！真是太好了！”张文兴连连拍掌，笑得合不拢嘴。
见此架势，谁还怀疑姜云幽的医术？
围在春云馆前面的百姓，如争春的百蝶，争先恐后般涌了上来，将姜云幽这朵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迎春花团团围住。
“姜姑娘啊，劳烦你看看我这条腿……”
“姜大夫，你一定要帮帮忙啊，我儿子的眼睛已经很久都看不清东西了……”
“姜大夫！姜大夫！”
“姜姑娘——”
半棠拉长声音，挥着手：“大家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们姑娘都会为大家一一诊治的！”
几个穿着灰黑色粗布短衣、长得满脸横肉、流氓气质的男人，辰时来到春云馆门口见到这副热闹场面都惊了。
“大哥！你快看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会这样？”
“是啊，大哥，我们都骂了这么些天了，这些人怎么还会来春云馆看病？咱们事儿没办成，还能收到剩下的银子么？”
“都小声些！”
一个右眼有一道从上至下大伤疤的男人，抬手狠狠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巴掌，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儿是吧？
他带着几个小弟来到远处一条小巷子里，眯起眼睛观察情况，那条丑陋的伤疤立刻如虫子般扭曲起来。
确认街坊邻里的确都是来找姜云幽问诊之后，他狠狠啐了一口，“马勒个巴子的臭娘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晚上引来这么多人。不过……嘿嘿嘿！”
男人阴险笑笑，并不把姜云幽放在眼里，他说：“人多才好呢！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儿咱们几个冲上去。老五，你去拉那臭娘们，说她忘恩负义、抛弃了你；老四、老三你们两个就和我一块把事情往大了闹！”
他还就不信了，他们这些诨话还不能把一个臭娘们的名声搞臭咯！
“对对对！就按大哥说的做！”
几个男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撸起袖子就要闹事，然而——
“哒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众手握长棍的家丁堵住了他们的路。
“你们、你们是谁！”
“呵！”
乔柏舟手持折扇，轻轻摇动，从一众家丁后走上前来。
看到他们几个，乔柏舟“啪”一下收起折扇，面冷如霜，声音冰冷：“好啊，原来是你们几个小贼四处污蔑小幽！都给我抓起来，狠狠地打！！”
小巷里嗷嗷的惨叫声、砰砰的敲打声，被春云馆外的喧闹人声悉数掩盖，没有任何人察觉。
坐在长桌前给人诊脉的姜云幽，像是感应到什么，往小巷那边看了一眼。
她的神情始终淡如古井，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