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绣坊里那个神情倔强、锐利带刺的女子模样,一时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陆胜寒的脑中。
恍惚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姜云幽发红的眼眶,以及她双眼里藏着的委屈。
陆胜寒心头情绪复杂翻滚,她虽执意要离开将军府、离开他,让他很是不爽,但他并不想叫她伤心。
“放肆!真是放肆!!”
陆胜寒脸色冷彻透骨,眼神森然幽暗。
他指着那几个闹事的混混,说:“拖下去,绞去他们胡说八道的舌头,打断他们恶意伤人的双手。”
“唔……唔唔……”
岚儿吓得周身发抖,死命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好像这样就能逃过一劫,然而——
陆胜寒霜冷视线自然没有放过她。
男人语气深深:“我将军府容不下你这样的叛徒!来人!打断她的腿,拖出去扔到大街上。把府里的下人都叫来看她受刑。让他们知道,谁若背叛,下场就和她一样!”
“是,将军!”
护卫上前拽人,岚儿哭得泣不成声,拼命挣扎着要拉陆胜寒的衣角。
她喊着:“将军,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听命行事啊!沈姑娘!对,是沈姑娘!这些事都是沈姑娘让我做的!!”
“混账!这个时候,你还敢污蔑攀扯清菀?!真是反了天了!立刻把她的舌头拔出来!叫她还敢胡言乱语!”
岚儿咬出沈清菀,陆胜寒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他的清菀最是善良柔顺,品行纯良,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陆老夫人等的就是岚儿这句话。
“慢着!”
陆老夫人一个眼神,袁嬷嬷便心领神会地将岚儿从护卫手中领了下来。
“寒儿,我觉得她说的是实情,并非故意攀咬。”陆老夫人分析说。
岚儿不过将军府里一个小丫头,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要让人破坏云幽的名声?又为何要派人故意闹事让云幽的医馆开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问过那几个闹事的混混了,岚儿前后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啊!岚儿一个二等丫头,哪儿拿得出那么多钱?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岚儿没那么大的本事,一定是沈清菀在背后指使!”
陆老夫人越想越肯定,对沈清菀的印象更是跌落谷底。
十几岁的姑娘,就能使出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来害人,真是叫人后背发寒!
“寒儿,这样的人不能继续留在将军府了,赶紧把沈清菀给我赶出去!”陆老夫人发号施令。
但听完这些话,陆胜寒是不愿相信的。
他为沈清菀辩解:“母亲,清菀她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她。”
“你?”陆老夫人被他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糊涂蛋!有岚儿指证,还能冤枉了她沈清菀不成?!”
岚儿见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说:“将军,真是沈姑娘指使我的。都是她要挟我,我逼不得已才答应替她办事。将军若是不相信,奴婢愿意和沈姑娘当面对峙!”
“好!现在就去西暖阁!只要你指认出沈清菀是背后主使,我做主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出府,今日之事不再追究。”陆老夫人发话。
岚儿二话不说,立刻往西暖阁走去。
陆老夫人见陆胜寒站在原地不动,特地来到他身边,提醒说:“寒儿,我不管你对那个沈清菀究竟是什么感情,我也不管你为何对她那般执念,我只想告诉你,你别忘了三年前的事情!”
当初,他们沈家人知晓寒儿很有可能出征难归,立刻就毁了婚约,还把沈清菀送到平州藏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沈家人如此势力、见风使舵,沈清菀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真能出淤泥而不染?
三年光影,什么都变了。
她沈清菀恐怕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一会儿,若事情真是沈清菀指使的,你绝不能再偏袒她,听到没有?!”
陆老夫人苦口婆心劝说。
陆胜寒沉默着,瞳色晦暗一片。
他心里还是不信,那个当初和他同甘共苦的小姑娘,那个当年奋不顾身为他挡下棍子的小姑娘,纯洁如雪,澄澈如水,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绝不是她……
西暖阁,大门紧闭。
岚儿跪在门口,将沈清菀都是如何吩咐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老夫人半眯着眼眸,对着屋子里的人说:“沈清菀,事实如何,你快出来分辨清楚!”
“……”
室内一片安静。
岚儿大喜过望,“老夫人,将军,你们看,沈姑娘都不敢回答!她肯定是心虚了,默认了!我真没有说慌,都是沈姑娘让我做的!”
陆胜寒皱紧眉心,不敢相信。
清菀,她怎么会……
然而,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陆胜寒觉得不对,迈开颀长的腿,一脚将大门踹开。
沈清菀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毫无知觉地晕死过去。
“清菀?清菀,你怎么了?清菀?!”
陆胜寒将人抱起,唤了又唤,伸手一摸才发现她周身滚烫、心跳飞快——正是心悸症发病的症状!
他再一抬头,看到放在桌上没有动过的药,立刻掰开她的嘴小心翼翼一点点灌了下去。
“你是怎么伺候的?清菀怎么药都没喝?!”
岚儿磕磕巴巴说:“是,是沈姑娘她自己不喝的。”
“混账!这是清菀的救命药,她怎么可能不喝?分是你这刁奴照顾不周,害怕事情暴露,故意污蔑清菀!”
先前她说什么是清菀指使的她,也是她刻意编造的谎言!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将军,我真的没有说谎,都是沈姑娘的意思啊!”
岚儿哭喊不断,声音吵闹极了,再加上药物生效,躺在陆胜寒怀里的沈清菀一点点睁开了她。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她茫然不知问:“发生什么了……怎么老夫人也来看我了……是……是我的心悸症又发作了么……陆哥哥,你别皱眉……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少女故作坚强地露出笑容的模样,和陆胜寒记忆中那个为了护他受伤也不吭一声的模样重叠在一块。
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他冷面回眸,让人直接堵住岚儿的嘴,不给她辩白的机会,“拿麻核堵住她的嘴,叫她永远不能开口说话。找人伢子来,把她卖了。”
“寒儿,春云馆的事——”
陆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这一次,陆胜寒谁的面子也不给。
“母亲!这次的事都是刁奴岚儿一人所为,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事情就到此为止,谁若是再胡说半个字,下场就和岚儿一样!”
“你!你!!”
陆老夫人被他气得胸口生疼。
袁嬷嬷生怕她老人家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和上一次一样晕倒过去,连忙将人扶回了慈安堂。
“逆子!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逆子来?!”
陆老夫人将手中佛珠拍得噼啪作响,她还是觉得这次的事和沈清菀脱不了干系。
然而,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袁嬷嬷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说:“老夫人,咱们可能真的错怪沈姑娘了,真是岚儿奴大欺主。”
陆老夫人一脸惊诧:“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