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嬷嬷说:“老夫人,方管事已经弄清楚了,的确是岚儿趁沈姑娘睡着之后,偷拿了她的首饰出去典当换钱,收买了那几个混混。方管事搜出当票,把那些首饰都赎回来看了,全是将军特地给沈姑娘置办的。老夫人你也知道,沈姑娘把将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就算真要收买人心也不会用那些首饰。”
陆老夫人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蹙眉问:“岚儿好端端的为何要害云幽?”
袁嬷嬷想了想,回答说:“估计是之前少夫人管家严厉,岚儿当差马虎、出了差错,被少夫人当众斥责过几次,她便怀恨在心了。”
“真这么简单?”
“方管事查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
袁嬷嬷欲言又止。
将军命令,岚儿如今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就算老夫人还想查下去,恐怕也很难再查出些什么了。
“真是一团糟啊!”
陆老夫人捏了捏眉心,心头总觉得有一股闷气憋着,难受得紧。
以前云幽在的时候,她何曾像现在这般因为这些事情而烦心?
都怪寒儿那混小子!!
好好的,怎么就把她那么好的儿媳妇给弄丢了呢?
西暖阁里,沈清菀小鸟依人地享受着陆胜寒亲自喂她吃药。
一勺又一勺,她每喝一口,陆胜寒还会特地拿了蜜饯给她解苦。
喝完药,沈清菀立刻楚楚可怜地拉住陆胜寒的衣袖,掐着嗓子,委屈巴巴开口:
“陆哥哥,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心里总是踏实,晚上睡觉总会梦到小时候遇到坏人的场景。陆哥哥,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陪我?”
提及儿时旧事,陆胜寒一贯冷沉如霜的面庞,顿时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有一瞬恍惚,像是透过沈清菀看着那个破了衣裳、手臂流血的小泥巴人儿。
他点头应下,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语气温和得不成样子,说:“好,今晚我留在这儿陪你。我先去一趟书房,处理些事务,过一会儿就回来看你。”
“陆哥哥!”
沈清菀不知怎的心头一紧,将他的衣袖拉得更紧了。
陆哥哥虽然答应今晚会陪她,可她还是不安极了,她不想他离开,一刻也不行。
陆胜寒见她这样,无奈叹了口气,弯腰俯身,浅浅在她额前几捋碎发上碰了一下,他说:“军务要紧,不能耽误。你先休息,待会儿我定会来看你。”
“……”
沈清菀心里有十万个不情愿,但,陆哥哥都这样说了,她若再纠缠只怕会让破坏了她在陆哥哥心中懂事温顺的形象。
所以,她再瞪着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能拉丝一般将陆胜寒看了又看,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点了头。
少女这般动情依恋,是个男人都会动心不已。
但,陆胜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恍惚间,他有些惊诧地发现沈清菀毫不遮掩的情意,好像只能在他心门之外打转,并不能走进心底深处。
怎么会这样?
陆胜寒心绪烦躁,一份最简单的军中情报他都看了两三刻之久。
这时——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陆胜寒不耐烦地拧眉问:“外头是什么声音?”
方管事进来回话,说:“将军,隔壁屋子的窗户有些松动了,老奴让人拿了木板先钉一钉,明个再找人换扇新窗户。”
木板……
陆胜寒听到“木板”二字,鬼使神差想起白天母亲对她说的那些事。
那些人把“狗与姜姓人氏不得入内”这事儿四处宣扬,他们还把臭鸡蛋、烂菜叶子扔到姜云幽的脸上……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管事等得都有些尴尬,准备转身离开了,男人略带喑哑的声音终于沉沉响起:
“春云馆的事情,你知道么?”
“将、将军,你……”
方管事愣了愣,有些拿不定主意,将军这是在关心姜姑娘的事情……吧?
陆胜寒余光瞥见方管事惊愕的神情,立即莫名补上一句:“罢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现在的他,好像确实不应该过问姜云幽的事情了。
但——
“将军,你不知道,姜姑娘她……”
“姜姑娘”三个字一说出口,方管事就看到自家将军眉眼极其不耐烦地一皱,人精如他立刻改了口。
“哦,不,是夫人。将军,夫人她离开将军府的这几天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陆胜寒冷冷“哼”了一声,是她自己要离开的,如今知道世道艰险了?
“你继续说。”
方管事叽里呱啦一通倒豆子,把先前青柳巷的人对姜云幽的偏见、议论、嘲讽全都说了出来。
“……哎,也就是夫人性子倔强、不肯服输,一直等到有位屠夫娘子生产困难,夫人深夜冒雨前往,顺利接生,街坊邻里这才渐渐消除对夫人的误解。”
深夜,冒雨……
只是听方管事讲述,陆胜寒脑子里都不由冒出一抹清瘦孤寂的人影,顶着满天大雨,不管不顾地步步前行。
心中,一股难以描述的古怪情愫蔓延开来……
陆胜寒捏了捏拳,沉声对方管事说:“你去准备十万两银子,明日上朝回来我要见到。”
“是,老奴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陆胜寒处理完军务,直接就在书房歇息了。
他完全忘了沈清菀还在西暖阁苦苦等他。
他侧躺在卧榻上,将书桌上那盏灯火跳动的油灯幽幽看着,嘴里将“春云馆”三个字重复了几遍。
春云馆……
春云馆……
真是个别扭的名字。
也就是同样别扭的她才会起这样的名字。
……
太阳东升。
半棠叫了好几次,姜云幽才醒。
见她眼下发青、双眼微微发肿,半棠关心问:“姑娘昨夜没睡好么?”
姜云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翻来覆去都睡不安稳。
许是昨日在织绣坊看到陆胜寒和沈清菀美好恩爱的场面,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吧。
她摇摇头,再摇摇头,想把那些污糟事儿都抛诸脑后。
今日有好几个病人要来复诊,可有好些事情要忙呢!
不能分心!
梳洗妥当,姜云幽要去开门,拄着拐杖的元萧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姑娘。”
元萧将自己受伤的右手高高举起,在姜云幽勉强晃了晃,说:“虽然来春云馆的病人一天多过一天,但这也不是你两日不给我换药的理由吧?”
“哎呀!抱歉抱歉,我给忘了。我现在就给你换药。”
姜云幽一通手忙脚乱,总算把元萧的伤口仔仔细细检查处理了一遍,只是包扎到最后——
“怎么纱布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