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方管事脚步一顿，好好的，怎么又不查了？
陆胜寒没看到他眼中的诧异，眼睛转了转，说：“最近军中事务繁多，我不免情绪烦躁……”
方管事照顾陆胜寒这么多年，如何不知他这是软了脾气，不过他现在只想知道：“将军，夫人那边真的不查了么？”
“……”
昏黄光线里，陆胜寒的眼眸比墨还要黑几分。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陆胜寒凉薄的声音才再次轻轻响起：“不必查了。”
“将军，其实夫人她……”
一直都真心向你，要不是你把沈姑娘带回来，夫人又怎么会伤心离开将军府？将军，你就不要再和夫人置气了。
方管事还想再劝劝他，陆胜寒却岔开话题，说：“西岭峰那边的消息，你多留意些。早点把杜神医请回来，早点治好清菀的心悸症。”
提及沈清菀，陆胜寒恍惚一瞬。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丫头说清菀的事情？
该死！
男人眉头紧锁，终于记起来，他昨日答应了要去西暖阁陪她的。
都是姜云幽那个女人，不知怎么的，总是无端牵扯他的情绪，让他这段时间对清菀的关注都少了许多。
清菀善良、懂事，从不说自己的委屈。
“你现在就让人去荷香铺子等着，明日一开店，多买些红枣糕回来。”陆胜寒吩咐。
红枣糕是清菀最爱吃的糕饼，希望她见到之后，能原谅他这段时间的冷淡。
然而——
第二天清晨，陆胜寒亲自将红枣糕送到西暖阁，将装着糕饼的小碟子送到沈清菀跟前，沈清菀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惊喜的表情，反而整个人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她只要一吃枣泥就会浑身起疹子。
轻则痕痒难受，重则呼吸困难，生不如死。
所以，她盯着那盘红枣糕，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陆、陆哥哥，这是……”
“你最喜欢吃的红枣糕，我特地让人买了向你赔罪的。”陆胜寒笑得一片柔和。
沈清菀的紧张和结巴，在陆胜寒眼中，都是她太过高兴才有的正常反应。
他将小碟子放在她床边，一手拿起一块红枣糕往她嘴里唯，一手轻轻抬起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他说：“清菀，前些天我忙着军中事务怠慢了你，前天晚上说好了要陪你，我却忘了，实在抱歉。你能看在这些红枣糕的份上，原谅我么？”
“我，我……”
红枣糕越凑越近，沈清菀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干笑两声，抬手将红枣糕挡回去，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清菀怎么会怪陆哥哥呢，我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陆哥哥不必如此在意，我真的没事。”
但是——
见她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二字，陆胜寒心中更加愧疚几分。
“清菀，其实你不用将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你若不高兴，大可以直说出来。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所以才不愿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的，陆哥哥我真的没有——”
“那你若是原谅我了，就吃下这块我亲自叫人给你买回来的红枣糕吧。”陆胜寒目光紧紧盯着她。
沈清菀头皮发麻，她是真不愿吃这东西。
可她也知道，她若拒绝，陆哥哥一定会觉得奇怪。
所以，没办法——
“那，那我吃一口？”
“好。”
陆胜寒将糕饼喂到她嘴边。
沈清菀吸气、再吸气，心里苦得像是要慷慨赴死，无可奈何小小咬了一口。
见她只是咬破了一些皮，没有吃到里面的枣泥，陆胜寒无奈摇摇头，直接掰下一块，往她嘴里塞，叹气说：“没想到，你也会闹脾气，就像……”
那个锋利带刺的姜云幽。
“唔！唔唔唔！！！”
枣泥入口，沈清菀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开始发痒，身体开始发烫。
但，面对陆胜寒，她却不得不挤出开心如常的笑容。
好不容易等到他走了，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扣自己的喉咙，要将枣泥都扣出来，但——
荷香铺子的红枣糕是京城最好的，用料精品、工序繁复，入口即溶，入腹即化。
沈清菀扣了又扣，除了不断干呕外，什么也吐不出来。
“水……快给我……给我水……”
沈清菀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张脸也不正常的燥红起来。
伺候的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姑、姑娘，你怎么了？奴婢去叫将军来看你！”
“不！不许去！！”
沈清菀掐着脖子，难受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不能叫陆哥哥过来。
只要看到她这个样子，陆哥哥就会意识到，她根本不是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她只是个冒名顶替的。
所以，不能去！
她今天就是疼死在这里，也不能去！
……
这几日，来春云馆看病的人又多了起来。
姜云幽和半棠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
好不容易休息一刻，半棠抬手擦汗，看着自家姑娘喘大气说：“姑娘，你不是说过几日病人就会少了么？怎么现在人不仅不见少，还越来越多了啊？”
她抓药、煎药、拿纱布、拿剪子，里里外外、来来回回地跑，人都要晕倒了！
姜云幽站直身子，看着排队等候看诊的病人，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免费问诊、分文不取”已经过去好些天了，怎么病人越来越多了，而且，不只是城西的病人，城东、城南、城北的病人这两天也多了起来。
姜云幽给一个烧饭烫伤的大娘处理好手臂伤口，拉住她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将军府的沈清菀病得厉害，陆胜寒担心她，把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请到将军府去了。
姜云幽诧异一瞬。
又病了？
沈清菀的心悸症怎么天天发作？
那大娘说：“不是心悸症，好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浑身起疹子。大夫们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到底是什么，陆将军可不着急么？”
“哦，这样啊……”
姜云幽眨眨眼，吃错了东西起疹子，确实可大可小，若找不到发病根源，下次若是再误食，只怕凶多吉少。
旁边人附和说：“可不是么，陆将军就是为了找出沈姑娘发病的源头，把大夫们都请过去一一排查呢。”
“哎，陆将军这般紧张沈姑娘，虽是一段佳话，但，我们平头老百姓就无端遭罪了。”
大人、小孩、家中老人总有生病的。
若是小病还好，若是遇到大病，找不到大夫医治，耽误了病情那怎么得了哦！
“还好，姜大夫你还在，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哦！”
“谢谢姜大夫。”
“姜姑娘人可真好！”
“……”
夸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但，姜云幽心里却不知怎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微微垂了眼眸。
他还真是护着她啊……
过去三年生病的时候，他可曾过问一句？
她甚至记得，有一次她病得厉害，母亲让他去夕颜阁看她，他也只是冷冰冰丢下一句“病了自有大夫医治，我去了又能做什么”。
呵……
想到往事，姜云幽鼻头又泛起了阵阵酸楚。
旁边的半棠瘪着嘴，忍不住吐槽：“体弱多变成这样，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