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
半棠这话引得来帮忙的元萧笑了出声。
半棠瘪瘪嘴,她又没有说错。
前几日,她和姑娘就在织绣坊里遇见那位沈姑娘忽发心悸症、要死要活的,现在,沈姑娘又吃错东西、发了疹子。
三天两头就闹病,身子虚成这样,真的还能好好活着吗?
她不信。
元萧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几分看透一切的轻嘲。
他语气淡淡说:“那可不见得……”
体弱多病是否为真,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次那位沈姑娘病一病,她在陆胜寒心里的分量就会重一分。
说不定,她还就是乐意多病一病呢……
“半棠,你胡说什么呢。”
姜云幽眸色凝凝,不满看了半棠一眼。
不管沈清菀的情况究竟如何,她们现在既然是开门坐诊的大夫,就没有对病人冷嘲热讽的道理。
哪怕那个病人是沈清菀。
至于附和笑笑的元萧……
“……”
姜云幽连半个眼神也没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走开,为下一位病人诊脉。
元萧看向半棠,像是在控诉姜云幽的无视。
她都已经好几天没同他说话了,日常换药也交给半棠。她是真打算一直不理他啊?
半棠冲他摊开手,无奈摇了摇。
谁让他那日在陆将军面前胡言乱语,惹了姑娘不痛快呢?她可没有办法。
“半棠,你过来。”
女子清冷的声线传来,半棠“哎”声应下,再给了元萧一个抱歉的眼神,快步走过去,将元萧一个人留在原地。
面具挡住了元萧的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那双盯着姜云幽背影的眼瞳里,此刻却闪烁着饶有趣味的光芒。
真是个小气鬼啊。
不过……
这般小气的灵动鲜活模样,还真是有趣。
元萧又笑了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来做些杂事帮忙。
春云馆重新忙碌起来。
姜云幽坐诊,半棠抓药、煎药,元萧打杂。
远远瞧着,好一片祥和的画面。
可是——
“唰唰唰!”
“唰唰唰!!”
一阵风忽然吹而过,一张张印有“泉台上宝”的黄纸漫天纷飞,细细簌簌而落,好一阵森冷骇人之气。
“呀,这不是上坟的纸钱么?”
“怎么有人大白天的撒这种东西?呸呸呸!真是不吉利!!”
排队看诊的病人正要将那些纸钱扔掉,唢呐高亢的声音远远传来,吹的不是《泪洒坟场》又是什么?
“姑娘。”
半棠蹙了眉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姜云幽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慌张,看看情况再说。
披麻戴孝的队伍,抬着一副用白布遮盖的担架,哭啼不断,朝着春云馆越走越近。
那架势、那阵仗,叫好些人不自觉地往旁边闪躲,免得沾染了晦气。
果然,如半棠所预料的那般,送葬的队伍到了街尾并没有转向,而是把那担架正正好放在春云馆大门口,直直对准姜云幽他们。
“我们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医馆,快走,快走,你们把这东西放在这里不合适!”
半棠拧眉叉腰,上前让他们赶紧走,这时,一个头戴白纱,穿着麻衣的美妇人哭着走了出来。
“你们这些害人性命的贼人有什么资格说不合适?!我今日是来替我家老爷讨公道的!”
她双眼红肿,神情悲痛,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掀开白布,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美妇人声音尖锐、大声喊冤:“我家老爷前几日觉得身体不舒服,来你们春云馆看病,把药带回去只喝了一碗,只是一碗,他就死了!是你们,是你们春云馆的药害死了我家老爷!!”
“???”
什么情况?
春云馆害死了人?
美妇人凄厉的哭喊,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就连方才觉得晦气往旁边躲闪的人,也都凑了上来,生怕错过了这泼天的热闹。
惊天大锅,莫名其妙从天落下砸在头上,半棠心里也慌,但她还是稳住心神,飞快看了那尸体一眼。
四五十岁的男子,身宽体胖,留着胡须,穿戴华丽,的确像是有钱人家的老爷。
不过,她记得清楚,这位老爷并非春云馆的病人!
分辨清楚,半棠心头有了底气,双手叉腰,大声说:“什么我们害了你家老爷性命,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根本从未见过你家老爷!”
可那美妇人却直接抓住半棠这句话就开始放声大哭。
“你们听听!你们大家都听听!我家老爷明明是前几天才到她们春云馆看病的患者,她们竟然不记得。她们对病人如此敷衍,哪里是什么名医,分明就是糊弄作假的骗子!”
姜云幽皱了皱眉。
这妇人的话煽动性极强,半棠明明是说她家老爷不是春云馆的病人,她却在三言两语间颠倒黑白,说她们连几日之内的病人都不记得,故意要往她们头上扣帽子。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姜云幽心头微微一沉,伸手拦住半棠,自己往前一步,定定对上那妇人的视线。
“这位夫人,你家老爷去世,你伤心痛苦,我很理解。不过,我的这位丫头,一向记性很好,她说没见过你家老爷,他便没有来过。会不会是夫人你记错了,你家老爷去的是别的医馆?”
“哼!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认账!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们脸皮如此之厚,拿一个小丫头的记性好不好来作证,真是笑话!”
美妇人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高高举过头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清楚,“这就是证据!大家看看这药方的最下面,是不是有她们春云馆独有的标记?!”
行医施药,最是不能马虎。
未免被他人冒充,姜云幽开出的每一张药方上面,都在左下角绘上一道独特的梨花纹。
围在周围的病人,有第一次来的,也有第二次、第三次来的。他们手里都有之前姜云幽开的方子,方子上的梨花纹和这美妇人手中的梨花纹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众人惊得聚在一块,连连议论起来。
“还真是春云馆的图案。”
“她没有说慌,这方子的确是春云馆开的。”
“那……姜大夫的药真吃死了人?”
“……”
美妇人勾唇冷笑,目光恨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你们还叫她姜大夫?我呸!她根本不是仁心仁术的大夫,而是谋财害命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