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浅浅声音响起,姜云幽细白如玉的手已经轻轻将写好“福”字的红纸举了起来,向众人展示。
在场的高门贵女都是自幼熟读诗书、练习书画的。
姜云幽那个“福”字一亮出来,众人的视线都闪了闪。
这字——
写得真好啊!
行云流水、运笔有劲。
怪不得梁若云瞧得都愣了。
“虽是简单一个‘福’字,但姜姑娘却是笔老墨秀、颜筋柳骨、一字见心,颇有诗中所言的‘舞鹤游天灵韵扬’之感,当真是写得极好了!”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若草色衣裙、头上带着碧玉发簪、模样秀丽的女子。
她姿态端仪,背脊挺直。
大家都认识她。
“呀!是苏姑娘呢!”
“没想到,苏姑娘竟也有夸人的时候。”
这位苏姑娘,苏纨,是翰林院编修的女儿,更是京城女学白露书院史上最厉害的女学生!
她在白露书院念书那几年,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后来书院的夫子们习惯了,都不夸她了,但,她的一手好字却实在是让人见之不忘、惊叹不已。
如今,苏纨这般不吝赞美,足以证明姜云幽的字写得有多好了!
“是么?来,让我也看看!”
大嫂嫂虞文君本还为她担心得紧,没想到,自家六妹妹在西岭峰待了那么多年,除了学会一身医术,还能写出这样的一手好字!
虞文君接过红纸,将那个精心写下的“福”字看了又看,连连点头说着“好,好,好,真是不错呀”,脸上是止不住的欣慰与高兴。
她招招手,把瑾哥儿叫了过来,把那字拿给他看。
问他:“孩子,姜姑姑给你写的字,你可喜欢么?”
瑾哥儿年纪还小,其实不大懂字好还是不好,他只知道方才这个漂亮姑姑分给他吃的橘子可甜可甜了!
所以,三岁的小孩当着大家的面儿,重重点头,奶声奶气说:“喜欢!瑾哥儿喜欢!”
那可爱的模样一下就把在场的人逗乐了。
“喜欢就好!”虞文君满面笑容,将那红纸递给旁边伺候的丫头,“拿回去仔细裱好了挂在少爷的屋子里。仔细些,可千万别弄坏了。”
这样的重视,不仅仅是为着这个字,更是表明乔家对姜云幽的重视。
一下子,众人对姜云幽的态度都变得认真起来:这姑娘可不简单呢!可不能小瞧怠慢了!
于是乎,她们纷纷笑着朝姜云幽点点头,热情地问她平日治病救人的事情。
“!!”
角落里的梁若云气得嘴都歪了。
可恶!
可恶!
真是可恶!!
她本以为自己这个法子能让姜云幽当众出个大丑,可谁知道,这个贱女人竟众星捧月般被大家围着,真是气死她了!
而且,本来乔家今天的席面,应该是她受人瞩目的!!
梁若云越想越气,越气越急,情绪上头,忍不住就喊了一句:“字写得再好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私底下不知廉耻、勾三搭四、寡义廉耻,还来招摇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梁姑娘,你在说什么?!”
大嫂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过身来十分不满地瞪了梁若云一眼。
方才她就看出她是故意生事,想让六妹妹当众出丑,要不是六妹妹书法娴熟,又怎能安然过关?
可她到底怎么回事,一计不成,还要再闹?
梁若云不知姜云幽和乔家的关系,她见虞文君面容僵住,一点没觉得是她说错了话,反而觉得是她说出的实情太过震惊,把人都吓住了。
她往前几步,甩着衣袖,言语夸张地揭姜云幽的“老底”。
“什么?你们都不知道么?她现在端庄娴静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私底下,她就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人!一会儿和陆将军纠缠不清,一会儿和乔三公子往来密切,她的春云馆里还养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这……这……”
“梁姑娘,你莫要胡言!大庭广众的,你说什么诨话?!”
到场闺秀哪听得这样炸裂的话?
一下就红了面,不是拿帕子遮面,就是抬袖子遮挡。
但,被愤怒的情绪控制,梁若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这样的话有多丢人、多掉价,她只想抓紧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姜云幽这个贱女人的真面目。
让大家都唾弃她、厌恶她、把她踩进泥地里!
所以,她指着姜云幽,说得格外大声:“我没有胡说!这些都是真的!”
“梁若云!!”
大嫂嫂哪里听得这样的话,蹙眉狠狠厉声呵斥一句,要为自家六妹妹正名,这时——
“……”
旁边的姜云幽伸手再次将她按住。
这个梁若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事,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那她当然要亲自会会她了!
“梁姑娘。”
姜云幽镇定如常地走到梁若云面前,目光缓缓从周围人身上划过,语气淡淡提醒她。
“我不知道梁姑娘今日为何这般针对我,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提醒梁姑娘你,今日这样高兴热闹的场合,大家能聚在一起十分难得,你说这样的话,不合适也不应该。”
乔家好心邀请她来参加宴席,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故意把场面闹僵,不是打主人家的脸么?
哪有这样做客的?
好些闺秀都在心里点头。
是啊,大家有说有笑,好不自在,她忽然扯着嗓子说这些有的没的,实在煞风景!
户部侍郎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么?
怎么连基本的规矩利益也不懂?
“我不是!我没有!你少在这里给我扣罪名!”梁若云梗着脖子。
姜云幽看着她这模样,知道她是个拎不清的。
她摇摇头,这样的人多说只是无益。
“罢了,看在大少夫人、瑾哥儿的面上,方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不与你计较。”
母亲说了,这场宴席是要为二哥哥选看的,无意义的纷争就这样了结了为好!
但是——
梁若云瞬间炸毛:“让我向你道歉?姜云幽,你也配么?”
她父亲可是从四品的户部侍郎!
而她姜云幽不过只是个从西岭峰小村子里走出来的乡下野丫头,她凭什么让她道歉?
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