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
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太过雀跃,沈清菀马上咳了两声,重新恢复到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哥哥,我的病治得好、治不好,与我而言,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啊!”
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泪,“陆哥哥,你知道吗,或许,我的心里确是嫉妒姜姑娘的。那时候,我被父亲、兄长强行送到平州,姜姑娘却能陪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夫人。哪怕现在陆哥哥你已经与姜姑娘和离了,你的心里也一直因为愧疚而记着她。”
愧疚?
这两个字,叫陆胜寒眉眼清冷一刻。
他是因为当初对她强取豪夺而心中愧疚么?
陆胜寒思索时,沈清菀已经走到他的身前,伸手要捧住他那俊朗不凡的脸。
但——
她的举动、她的靠近,让陆胜寒本能的感到不适,眼底冷意笼罩,身体往后靠了靠。
“……”
沈清菀咬咬牙,不顾他的躲避,捧上他的脸,让他的视线对上自己。
“陆哥哥,我知道你虽然外表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对姜姑娘感到愧疚。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就一次性彻底补偿她,了结你的愧疚心,好么?不要再拖拖拉拉、当断不断了。这样,反而会更伤害姜姑娘的。”
沈清菀语气浅浅,不断给陆胜寒洗脑。
她要让他相信,他对姜云幽所有的关心、在意、紧张、关切,并不是他心里真的有她,而是他觉得愧疚,愧疚于耽误了她三年的时光,愧疚于不能给她正妻的名分。
只是愧疚。
而不是别的情绪。
“……”
陆胜寒沉默一瞬,眼底情绪复杂极了。
有些分辨不清,沈清菀的话到底对还是不对。
愧疚,真的只是愧疚么?
“陆哥哥。”
沈清菀拉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心口上。
“我这一颗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只为你一个人而跳动。那时候,你和我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你说过的那些话,许下的那些承诺,我始终记在心里。陆哥哥,你也是吧?”
她睁大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嘴里说出的话虽然意思模糊不清,却无不是在提醒陆胜寒,她是他记了十年的那个人,是他执着了整个青葱岁月的那个人。
果然。
沈清菀这样一说,陆胜寒眼中的复杂渐渐消失,变回了素来的清浅冷淡。
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沈清菀的手。
但,他呼吸再呼吸,最终,还是隔着衣衫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
感觉到他的松动,沈清菀乘胜追击,柔软的身子贴上来,“陆哥哥,以后,你的视线都只注视着我一个人吧,好么?”
“砰!”
两个人的距离眼见越来越近,陆胜寒下意识从黑檀木椅上弹起来,往后退开一步。
“陆哥哥?”
沈清菀脸都被打肿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胜寒飞快说出一句:“以前的事情,我没有忘,我也不会忘。我曾经许诺会找到你、娶你进门,我会说到做到。”
明明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
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却一点也没有曾经期盼的欢喜愉悦。
好像,他只是答应了一份陛下派遣的差事。
“离京多日,军中有许多事务堆积,我去一趟军营巡视理事,过几天再回来。你好好休息养病。”
陆胜寒抓起椅背上的玄色披风,快步走出书房,让方管事备马。
“砰!”
陆胜寒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沈清菀的预料。
她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恍神跌倒椅子上。
“吧嗒!吧嗒!”
愤怒、委屈、不甘、痛恨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都这样放下身段、努力讨好,甚至搬出他心底那个小丫头了,可为什么陆哥哥还是抛下她走了?
沈清菀失笑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猩红着双眼,心里恨到了极点:不能拖了,不能再拖了,再这么下去,哪怕她真的是陆哥哥执念的那个人,她也没办法当上将军夫人!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她要当将军夫人,她就是要当将军夫人!!
……
几日之后,大嫂嫂虞文君邀姜云幽一块到京郊的上善寺敬香散心。
姜云幽本是不想去的,经历了先前陆胜寒的那些事,她实在是没心情。
但,大嫂嫂可不让,直接带上瑾哥儿,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上了马车。
虞文君告诉她说:“你以为就我和瑾哥儿?错了,还有苏家姑娘。”
“苏家姑娘,哪个苏家姑娘?”姜云幽一时没想起来。
“怎么忘了?就是那日在宴席上说你字写得好看的那位苏纨,苏姑娘。本来母亲已经到苏家做过客。只是后来你出了事,这事儿就耽搁了,今日才重新约苏姑娘出来。”
“哦!!”
原来是这样啊!
姜云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说呢,好好的,大嫂嫂怎么忽然邀她去上香,原来是母亲她们看中了苏纨姑娘,虽已经与苏家人通了气,但还是要借着出京礼佛的借口,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要是不愿意,便不强求。
“少夫人,苏家到了。”
“嗯,去敲门吧。”
正说着话,马车就到了苏家。
姜云幽好奇地撩开马车帘子,往苏家大门里张望,她要看看,苏姑娘今日是精心妆扮呢,还是一如平常呢?
然而——
“诶,那儿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嗨!你还不知道么?那是征北将军府的沈姑娘在挑嫁衣呢!听人说,她和陆将军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呢!”
“什么?哪儿有新娘子自己给自己挑嫁衣的?将军府的人不给她置办?”
“你懂什么!这是陆将军疼爱沈姑娘,才放手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她打理,只为让她高兴!”
“这样啊……”
“……”
八卦之声,顺着冷风,越过帘子,一字不落地吹进马车里。
大嫂嫂一听,赶紧看向自家六妹妹,心里直犯嘀咕:撞了什么邪了?母亲让她今日约上小六一块去上善寺,为的就是让小六散散心,不再去想陆胜寒那个负心汉。但怎么人人都在说陆胜寒的事情?躲也躲不过呢?!
“小六……”
大嫂嫂拉她的手,不想她伤心。
姜云幽挤出一丝笑容,朝大嫂嫂摇摇头,说:“我没事。”
在山谷底的时候,她的心已经被彻底被伤透了。
现在听着这些,她半点感觉也没有。
“小六!”
“姜姑娘也在?”
大嫂嫂还想安慰她几句,苏纨已经到了宽敞的马车旁边。
姜云幽朝苏纨伸出了手:“苏姑娘快上来吧。”
马车晃晃悠悠,朝上善寺驶去。
虞文君虽按下帘子,想把外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全都遮住,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偏偏今日的风,就是那般不解风情。
路过裁缝铺的时候,一股刺骨锥心的凉风猛地吹来,吹飞车帘,裁缝铺里一件件耀眼夺目的红嫁衣便刺进了姜云幽的眼底。
她恍惚一瞬,冷眸移开视线,不让自己脸上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但,她不受控制缩紧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尖的丝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