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将！”
陆胜寒面色冷沉，唤来赵副将，厉声吩咐：“你派人去查一查，灭火的水龙队和巡防营都是怎么办事的？！只负责救火，不知道救人？火场也不检查仔细了？差点酿成大祸！”
要不是她细心发现了泄露酒气的地下室，酒坊再次发生爆炸，伤亡只会更大！
赵副将抱拳，“是，卑职这就去查。”
陆胜寒目光再次落在姜云幽身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找幸存者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但，这片冰冷之下却藏着隐隐关切。
姜云幽提着药箱的手指紧了紧，嫣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对眼前的人说什么。
只是，方才伤员们围在一起说的那些话，不住在她耳边响起。
最终……
她眼眸微垂，朝他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女子一向清瘦的背影，在如今这片火场废墟之中显得愈发苍凉了几分。
见她越走越远，陆胜寒心情莫名烦躁。
莫名的，男人鬼使神差开了口，“姜姑娘如今面对我，便是一句多谢也不愿说了么？”
言毕。
她好看的背影停了下来。
陆胜寒幽深眼瞳闪了闪，盯着她的目光深处似乎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期待。
但——
姜云幽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却比极北之地的终年玄冰还要森寒。
她垂着眼眸，一点不看他。
微微屈膝，她说：“多谢陆将军救命之恩。民女恭祝陆将军下个月新婚快乐。”
“？！”
新？！
新婚快乐？！
陆胜寒身体僵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下个月要成亲？
陆胜寒往前迈出一步，还想向她问清楚，可他特地叫住的姑娘已经远远走了。
“……”
忙完火场的事，陆胜寒立刻骑马回到将军府。
他刚一进去，就看到院中挂满了红灯笼、缠满了红纱帐，实在扎眼。
“这都是什么？都给我撤下来！！”
他语气很不好。
沈清菀跑了出来，不许人撤：“陆哥哥，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它们撤了啊？这是我特地为我们大婚准备的啊！你看！”
她抬起手腕，露出自己纤细手腕上套着的龙凤金镯，欢喜不迭说：“陆哥哥，这是我选来成婚当日佩戴的金镯子，上面龙凤呈祥的图样可喜庆了！你觉得怎么样？”
“清菀？！我什么时候说下个月初八要与你成亲了？”陆胜寒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沈清菀无辜得很，瞪大了可怜巴巴的眼睛，委屈说：“陆哥哥，你……那天晚上在书房里，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忘记之前的事情，你一定会娶我的么？”
“我是那样说了，但——”
这不是她不经过他同意就贸然定下婚期，张罗这些事情的理由！
沈清菀抢话说：“对啊，陆哥哥你已经许下承诺，我不过是不想拖拖拉拉，想早点将你我的大事给定下来嘛！我知道陆哥哥你事务繁忙，抽不出时间过问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我才自己筹备，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呀！”
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
可对于现在的陆胜寒来说，她弄出的这一切才无端端叫他心中烦闷！
“撤了，都给我撤了！”
“为什么呀？！”
沈清菀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睛红了一片。
她就是感觉到他的心意已经开始动摇，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趁着他对自己还有一丝情谊，赶紧把事情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肯后退。
沈清菀哭得雨带梨花，“陆哥哥……难道你对我的心意变了么……你明明……明明说过不会辜负我的……”
俨然一副弱者的可怜模样，让人无法拒绝。
更何况，她还故意道德绑架陆胜寒，给他扣上个负心汉的帽子。
“……”
陆胜寒见她这般哭哭啼啼，再不像过去那样心疼不已，只觉愈发烦躁。
他耐着最后的性子，长长沉了口气，说：“陛下今日派人到军中传信，让我带人去虎跳河巡视河工，后日出发，归期未定。你我成婚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方管事！”
陆胜寒冷声沉沉，指着院中的红灯笼、红纱帐，没有丝毫的留恋和迟疑，“全都给我撤下来！还有，府中、京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谈论我下个月成亲的事！往后，这府中一切事务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擅做决定，若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
陆胜寒决绝的话，冷硬如铁，狠狠扇在沈清菀脸上，把她先前所有的努力筹划悉数拍碎。
化成烟粉！
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沈清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恍惚回到的西暖阁，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愤怒想杀人。
她大声喊叫着，将屋子里所有瓷器摔到地上。
飞溅的瓷片，溅了满地，吓得丫头、婆子们瑟瑟发抖。
方管事把西暖阁里的情况告诉了陆胜寒。
案桌后，陆胜寒抬手拧着眉心，烦郁之感愈发浓烈。
清菀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和他记忆中的模样越来越不同，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呵。”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陆胜寒立刻哑然失笑。
他一定是白日发大梦，才会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
姜云幽他们直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春云馆。
半棠连连叫苦：“唔唔唔！腰酸背痛，头晕眼花，好累，好累哦！”
“是么？那正好了！”
元萧笑着出来迎他们，“我已备好饭菜。”
“真的？”
半棠一听有现成的吃食，瞬间满血复活，一路蹭蹭蹭小跑过去，看到真有满满一桌饭菜，她又蹭蹭蹭跑回来，感激至极地看着元萧：“元公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她过来拉姜云幽，“姑娘，都是你爱吃的菜呢！”
“我爱吃的？”
姜云幽错愕一瞬，看了一眼元萧，到了饭桌前，还真看到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她向元萧道谢：“元公子有心了。”
元萧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不良于行，不能与你们一同救人，只能备下酒菜庆贺今日的喜事。”
“喜事？什么喜事？”姜云幽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