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刻意强调、高声宣扬的模样,莫名叫她想到一句话:
越是缺什么,越是强调什么。
越是刻意强调什么,越是想要得到什么。
但……
姜云幽稍稍一怔,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着实有些荒谬。
陆胜寒对沈清菀的好,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身在蜜糖中的女子,怎么可能有缺的短的?
是自己想多了吧……
姜云幽摇摇头,收敛心神、凝神静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淑贵妃娘娘,应对今日这场鸿门宴。
到了淑贵妃娘娘的琦月宫,宫女将她们两个领到偏殿之后,就让她们两个枯坐等候,其间,连一杯清茶、一盘糕点也没上。
这不是刻意刁难、故意为难是什么?
两个多时辰后,淑贵妃娘娘终于姗姗来迟。
姜云幽和沈清菀跪拜行礼。
“淑贵妃娘娘,万安。”
“淑贵妃娘娘,万安。”
淑贵妃穿着一身宝蓝色暗花锻绣荷花山水纹宫装,一派沉稳大气、端庄淑娴,头上戴一套红宝石、蓝宝石相间嵌制而成的步摇,一步一摇、摇曳生姿、好生妩媚,一点也瞧不出是生了一位皇子、两位公主的嫔妃。
淑贵妃由宫女扶着,端端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抱歉极了。
她说:“原是本宫宣你们入宫,理因及时见你们的,只是,宫中事务实在繁杂,本宫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只能叫两位姑娘久等了,两位姑娘不会怪罪吧?”
但,说完之后,淑贵妃依旧没有让她们两个起身的意思。
直到两位姑娘都恭恭敬敬、毫无怨言地表示她们能受邀入宫已是无上荣光,能够在此等候更是她们的荣幸,淑贵妃才终于“惊讶”地反应过来,她们两个还跪着呢。
“瞧本宫忙了一整日,脑子都忙糊涂了,两位姑娘快快起身。”
而后,她又看了一眼矮几,责备琦月宫的侍女,“本宫忙得抽不开身也就罢了,你们怎的也忘了待客之道?连茶也不给两位姑娘上?还不自己去领罚?!”
宫女们一阵哀呼求饶,茶水终于端了上来。
只不过……
给姜云幽的那杯茶水,滚烫异常,根本无从下口。
“两位姑娘快尝尝这白茶,宫中御品,别的地方都喝不到呢。”
淑贵妃语笑嫣然,可盯着姜云幽的视线却带着满满的压迫,好似她只要说一个“不”字,便是极大的不敬。
姜云幽没办法,只能忍耐着飞快饮了一口。
即便如此,她的指尖也瞬间被烫得发红、发肿。
淑贵妃见状,眼底总算划过一抹舒心的笑意。
但,对她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姜云幽这个小小医女,真是多事,不在火场外面老老实实待着、安安静静治伤救人,偏要跑到火场里面找什么幸存者?
要不是她,水龙队、巡防营救火怠慢之事怎会被人发现?她的孩子,又怎会被陛下训斥?!
当真可恶!
于是乎,淑贵妃幽幽品了口茶,目光闪过一抹阴鸷与狠厉,对沈清菀说:“本宫听人说,沈姑娘快要与陆将军成亲了,这样好的喜事,当真叫人开心。”
沈清菀闻言,喜不自胜。
她没想到贵妃娘娘竟都知道自己与陆哥哥的婚事!
她放下茶盏,正欲起身跪拜行礼,然,淑贵妃却又开了口。
她看向姜云幽,说:“哦,对了,本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姜医女,你是陆将军的前夫人吧?”
沈清菀:“?!!”
姜云幽:“?”
淑贵妃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瞬间撩拨得两位姑娘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她笑呵呵继续说:“姜医女,你为人善良、品性又好,虽已经与陆将军和离了,但,三年相处,想来你应该熟知陆将军的脾气、性格、喜好、厌恶。
“今日你与沈姑娘有缘聚在一块儿,你何不大度一些,将陆将军的平日喜好都告诉沈姑娘呢?也好叫沈姑娘嫁进将军府之后,琴瑟相和、夫妻情深啊。”
“……”
姜云幽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
怪不得淑贵妃是如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嫔,轻描淡写、看似善意满满的几句话,却比战场上的刀剑更加杀人不见血!
她是生怕沈清菀还不够讨厌她、痛恨她,非要故意在后面推上一把,想让沈清菀弄死自己吧?
果然,坐在姜云幽对面的沈清菀,一张脸已经僵得煞白一片。
淑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她无能没用,连自己未来夫君的喜好厌恶都不知道,要姜云幽这个贱人来告诉她?
我呸!姜云幽若真那么厉害,又怎么会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狼狈得像狗一样离开将军府?!
看到沈清菀眼底的嫉妒与痛恨,淑贵妃眼中情绪愈发愉悦。
她幽幽说:“只不过啊,本宫还听人说起,那日在酒坊救火之时,姜医女你与陆将军配合默契、相互帮衬,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已经和离了的夫妻。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姜医女啊,你与陆将军若是能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也是一件美事不是?”
“淑……淑贵妃娘娘……这个……应该……是不会的……姜姑娘与陆哥哥的事情,是他们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应该没用转圜的余地了……”
沈清菀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
淑贵妃故意又笑了笑:“沈姑娘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情之一字,本就最难揣摩,人心变化,也最是寻常。本宫瞧着两位姑娘都是品性和善、最好相与的人,若真能共侍一夫,相信你们必能客气和睦、情如姐妹的,是吧,沈姑娘?”
“我……民女……”
沈清菀嘴角抽抽,要不是面前人是淑贵妃,她只怕早已忿然破口大骂。
什么共侍一夫、情如姐妹?!
陆哥哥的妻子,除了她之外,谁也不行!
更别说,姜云幽这个贱人了!!
沈清菀两只手因痛恨而捏嘚咔咔作响,像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掐死了姜云幽才好。
淑贵妃见时机到了,忽而“哎呀”一声。
抬起纤纤细手,做痛苦状,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怎么了,本宫的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