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皆是身份尊贵。
三皇子,是先皇后与陛下唯一的孩子。
四皇子,则是如今后宫中最受陛下宠爱的淑贵妃的长子。
一个有着嫡子的尊贵,一个有着母亲的加持。
在陛下一众皇子里,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储君最有力的争夺者。
怎的,昨日酒坊爆炸把他们两个都牵连进来了?
父亲信中写得模糊,许是不想她知道太多朝中事务、宫中私隐。
但……
姜云幽想了想,还是让半棠到街上打听情况。
斜阳西沉,半棠回来了。
“姑娘,原来昨日爆炸的酒坊,是三皇子的一个远房表亲开的。”
那人仗着自己有三皇子在背后撑腰,一向恶性竞争、打压同行、大量牟利。
这一次酒坊爆炸,就是他贪图另一家新冒头酒坊的酿酒方子,以权压人,强要过去,一文钱也没给。不仅如此,他还叫自己酒坊的工人照着那酿酒方子,大量生产、强占市场,半点活路也不给人留。
半棠长叹:“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酒商被逼到绝路,申冤无门,便将心一横,放了这把火……”
“怎会如此……”
姜云幽心中愤慨。
她本以为昨日爆炸只是一场意外,却不料,那么多无辜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竟是这般缘由,怪不得父亲在信中说陛下震怒。
“那四皇子呢?”姜云幽追问。
四皇子与三皇子一向竞争激烈、剑拔弩张,这酒坊怎么会与四皇子有牵连?
半棠摇摇头,说:“不是酒坊,是水龙队和巡防营。”
许是四皇子早就知道那间酒坊和三皇子有关,昨日出事之后,立刻赶去救火的水龙队和巡防营,都是四皇子的人安排的……
“我知道了……”
姜云幽沉了口气。
估计是四皇子想抓住这个机会给三皇子重重一击,所以,水龙队和巡防营的人在扑灭酒坊的火之后,才会“意外”地没有发现酒坊地下还有个酒气泄露的地下室。
想来,他们就是想等着酒坊再炸一次,让事情闹得更大些,让陛下不得不狠狠责罚三皇子……
“……”
姜云幽眼底情绪一片戚戚。
她虽从小在西岭峰长大,却也知道皇室争斗最是残酷惨烈、你死我亡。
但,当这些争斗真正发生之后,牵连到这么多无辜的人,她不禁在心底感慨:权势,当真是这世间最能叫人变得面目狰狞、发狂发魔的东西。
姜云幽对半棠说:“一会儿,你到春云馆外面贴一张告示。就说我病了,往后几天不能接诊。若有病人因此耽误了病情,便由我们赔银子,让他们去其他医馆求医。”
父亲让她小心些,她便关起门来过日子,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
世间之事,哪里是躲就能躲过的?
十日之后,有公公来春云馆传旨。
“奉淑妃娘娘口谕,宣春云馆医女姜云幽入宫觐见。姜姑娘,赶紧的,同奴才一块入宫吧!”
“……”
姜云幽心里一跳,没想到还是被父亲说中了。
那日,是她发现了水龙队和巡防营都没能发现的酒坊地下室,这才显出了四皇子的治下不严、用人不当,叫陛下好一通呵斥。
淑贵妃作为四皇子的生母,如今宣她入宫,肯定没好事!
“姜姑娘别担心。”
出发前,元萧见她面容紧绷,特地宽慰她,说:“余波未尽,淑贵妃娘娘就算真的有心刁难,也不敢做得太过。毕竟,姜姑娘你救人有功,京城百姓无不称颂,更何况……”
元萧话音顿了顿,声音游刃有余、掌控全局般说:“如今,有人正恨不得抓住他们的把柄呢。”
“你是说……”
三皇子?
是啊!
姜云幽眼睛一亮。
四皇子说到底只是因为水龙队和巡防营的人救火不善,才被陛下训斥。
但,三皇子却因为他那始作俑者的远房表亲,被陛下罚在东宫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外出。
本来,两位皇子势均力敌、谁也不比谁强、谁也不比谁弱。
如今平衡骤然打破,暂时落败的一方自然会想法设法把另一方拉下来!
所以,哪怕三皇子被罚闭门思过,他的眼线也会死死盯着四皇子、淑贵妃。
“多谢了!”
姜云幽放心不少,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跟着公公乘着马车入了宫。
她本以为淑贵妃娘娘只宣了她一人,然而,由西华门入宫的时候,她看到了沈清菀。
沈清菀看到她,脸上瞬间爬满了厌恶与不喜,她问身边的公公,“她怎么也来了?淑贵妃娘娘不是只宣了我一个人么?”
酒坊爆炸,是她的陆哥哥及时带兵赶到救火救人,获陛下大肆称赞,淑贵妃娘娘这才宣她进宫,要赏赐于她。
她代表的是陆哥哥,是征北将军府!
她姜云幽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和她一块面见雍容华贵的淑贵妃娘娘?
旁边的公公沉沉一笑,说:“淑贵妃娘娘的意思,我们做奴才的哪敢胡乱揣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沈姑娘,姜姑娘,里面请吧!”
“哼!”
沈清菀瞧着姜云幽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一跺脚,率先跟上,把姜云幽甩在后面,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身份更尊贵、地位更高。
在从西华门到淑贵妃娘娘琦月宫的路上,沈清菀还借着引路公公随意攀谈的机会,故意扬了声线,高了语调,特地说起她和陆胜寒原本定在这个月初八的婚事。
“……陆哥哥受陛下器重,到虎跳河巡视河工。他走之前,特地同我说了,他深受陛下圣恩,无论事大事小,都会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查好河工事务。陆哥哥说他不能辜负陛下信任,只能委屈我,将婚期后推,等他回来之后定好好向我赔罪,再重新定个黄道吉日。”
沈清菀叽叽喳喳,眉飞色舞,极尽炫耀,故意说给姜云幽听:“我与陆哥哥情投意合、两心相悦,自然不会在意这一朝一夕,当然是鼎力支持陆哥哥的每一个决定了。”
但是——
“……”
不知道为什么,姜云幽跟在后面,默默看着沈清菀的一举一动、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心底深处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