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虎跳河之事并非四皇子萧群授意。
但,主理虎跳河河堤修建、河工工期的工部、户部、还有好些地方官员,大多都唯萧群马首是瞻。
景晖帝面沉如铁。
先是老三。
再是老四!
他尚在壮年,自己的儿子们就一个个朋党比周、结党营私,全都盯着他坐着的这把龙椅是吧?
他培养他们,信任他们,是让他们为国尽忠、为朝效力、为他这个天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而不是这般在背地里算计、争斗!
“来人!”
景晖帝愤愤一拍御案,命人去四皇子萧群府上传旨,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至于,主理此次河工事务的所有官员,从上到下,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背后牵扯多少关系,一概依律重惩,绝不放错一个!
总管太监魏则全一听,心里当即咯噔。
三皇子被陛下罚在东宫思过才过去多久,现在四皇子也……
这两位可是陛下一直最为信任、最为倚重的皇子啊……
“还不快去?”
景晖帝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魏则全赶紧称“是”,低头快步退出去。
景晖帝的旨意,很快便在宫里宫外传开了。
自从虎跳河出事之后,淑贵妃心里就一直不安打鼓。
如今,骤然听到陛下的旨意,淑贵妃哐当一下跌落在地,头上步摇一片晃荡,啪啪打在她的脸上,将她打得生疼。
但,淑贵妃哪里还管什么疼不疼的,她慌了神色、咬了嘴唇,眼珠子一转,即刻就让宫人为她梳妆打扮,她要去御书房面见陛下,为她的群儿求情。
都是底下的那些人可恶贪恋,欺上瞒下,打着她群儿的名号做出此等天地不容之大不敬之罪,群儿是不知道的啊!
陛下错怪群儿了!
然而——
当淑贵妃匆匆赶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魏则全却拦住了她。
“淑贵妃娘娘,您请回吧,陛下如今正在处理国事,没功夫见您呢。”
淑贵妃拧眉,瞪了一眼魏则全,又急又生气:“魏则全,本宫你也敢拦?你有几颗脑袋?!还不让开,本宫要见陛下!”
但。
魏则全不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朝淑贵妃摇摇头,恭声劝她,说:“贵妃娘娘,奴才知道您着急什么,也知道您今日为何而来,但,陛下圣意已决,不可违逆,娘娘贸然擅闯,不仅无济于事,反而更会触怒龙颜。”
前朝事务,后宫妃嫔不得干涉。
她来御书房便是错的。
“可是,本宫……本宫……”
淑贵妃紧紧咬着嘴唇,看着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心中依旧担忧慌乱。
难道,她真的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群儿受罚么?
魏则全伸手一打,再摇摇头,说:“娘娘,您请回吧。”
“……”
淑贵妃没办法,只能失神回自己的琦月宫。
回去的路上,淑贵妃一直眉头紧锁。
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陛下这次的惩罚,要比之前罚老三的重得多了。
两个多月后,老三从东宫出来,她的群儿若还在四皇子府闭门思过,他们母子二人经营多年的大好局面,岂不是就要拱手让给老三了么?
对啊!
她说好好的,虎跳河河工之事怎么会忽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定是老三被困在东宫,在背后使的阴招,要拖她群儿下水!
当真是好狠的杀招、好狠的心啊!
淑贵妃急急回了琦月宫,叫来自己的亲信,让他到宫外给其他支持萧群的大臣传消息。
“他老三还是什么手脚干净的好人么?底下还不是一堆见不得光的烂账!让他们都给本宫翻出来!”
陛下既然盛怒,那谁也别想好过!
三皇子党和四皇子党本就视对方为彼此最大的敌人,手里多的是对方的把柄和错处。
接下来几日,两方人马在朝堂之上,极尽努力,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什么欺男霸女、强占田地、放印子钱、烧杀劫掠,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抖了出来。
到最后,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官职越来越高,景晖帝气得一怒之下,将老三手下的刑部、老四手中的户部,六部中最重要、最关键的两部,自上而下来了个大清理,什么尚书、侍郎、员外郎,通通换人。
杀红了眼三皇子党、四皇子党,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一次,他们是斗得两败俱伤、全是输家……
朝中动荡,京城百姓虽不知全貌,却也人心惶惶、担心害怕。
姜云幽如约将制好的香粉,亲自送入宫中。
她这次来,琦月宫早没有之前的热闹繁华,处处都透露出冷清、萧瑟。
甚至,当采萍姑娘见到她送来的香粉,都忍不住说上一句:“这个时候,人人都对咱们娘娘避之不及,没想到姜医女还能尽心尽力记着娘娘的吩咐。不过……”
采萍微微叹了口气,将那香粉敷衍地收起来。
娘娘是想用香粉,调理月事,焕颜养肤,赢得陛下圣宠,但现在……
“这香粉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上了……”
回到春云馆。
姜云幽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元萧。
元萧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浅浅往上勾了勾,调笑说:“怎么,姜姑娘如今想看看元某面具下的容貌了?”
“不是!”
姜云幽无语沉了口气,他胡说八道什么啊。
元萧面上再次露出明晃晃的失望,说:“那姜姑娘为何从宫中回来之后,就一直这般紧紧盯着在下?莫不是,姜姑娘你对我有什么别的——”
想法?
“打住!打住!”姜云幽可没心情同他说这些诨话,她眨眨眼,问他说:“元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几日之前你就知道淑贵妃娘娘用不上我的香粉了?”
难道,他一早就知道朝中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呵呵。”
元萧笑得一片简单纯粹,他说:“姜姑娘高估我了,我不过一介闲人,怎会知道这些事情。我不过是因为陆将军在虎跳河巡视河工出事,才觉得陛下会严查的。”
他眼底忽而浮现一抹莫名瘆人的寒光,他声音幽幽然,说“我想,陛下那样的人,是肯定不会容忍的……”
“元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