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阵阵。
将军府的马车,在春云馆门口停下。
元萧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到是姜云幽回来了,即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迎她,伸手要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但是——
“不可,不可,元公子受了伤,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方管事忙不迭上前,往元萧和姜云幽两个人中间那么一隔,刚刚好把元萧给挡开,半点不给他接近姜云幽的机会。
等他把姜云幽扶下马车后,方管事还十分显眼包的帮她把所有东西都拿上,说:“这些,也让我帮夫人拿进去吧,免得叫元公子伤着累着了。”
“……”
元萧深幽如潭的眼睛凝了凝,如何察觉不出方管事的刻意?
旁边,姜云幽脸上也划过几分尴尬。
方管事做什么,那都是陆胜寒的意思。
陆胜寒那家伙,过去她还是将军夫人的时候,对她不闻不问的,如今倒是在意起她身边的人了?
她过去怎么不知道,他竟是个这般小心眼的人?
姜云幽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着。
但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角、眉梢,正不由自主的向上扬起,她的唇角也带着一分浅浅的笑。
元萧看到她的神色变化,拄着拐杖的手越握越紧,呼吸也在顷刻间变得凝重几分。
姜云幽回到春云馆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淑贵妃调制聚神凝心的香粉。
许是因为心情舒畅,她脸上的浅浅笑容一直没有退却。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萧沉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姜姑娘与陆将军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啊?”
“是么?没有吧。”
姜云幽手上碾香的动作没停,并没有把元萧的话往深处想,好像她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但,她的不在意,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分明十几日之前,她在青柳巷被人绑走,哪怕陆胜寒救下她,她对他的态度依旧是疏远、冷淡。
可现在呢?
元萧看到她眼底微微跳动的光亮,唇角不由自主往上勾起的笑意,觉得分外刺眼。
他将手捏紧,抿了抿唇,声音冷冷,对她说:“若是有机会,姜姑娘可还会回将军府么?”
“你说这些事做什么?”姜云幽依旧没把他的话认真听进去。
元萧瞳孔颜色愈发冷了几分,说:“在下只是想提醒姜姑娘一句,如今的将军府,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将军府了。那位沈姑娘住在将军府中,陪在陆将军身边。姜姑娘若是重新回去,沈姑娘又会如何想呢?姜姑娘你与沈姑娘又会如何相处呢?”
“哗啦!”
元萧的话,仿佛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凉水。
从头往下,毫不留情泼在姜云幽身上。
叫她眼底的光一下熄灭了。
“……”
他小心翼翼将那只耳坠子贴身收好;他故意让母亲称病让她留下;他特地让方管事送她回来,不叫其他人与她有过多接触……
一件件、一桩桩。
像是一颗又一颗蜜糖,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她砸得晕乎乎、头蒙蒙,叫她觉得他对自己还有情谊。
但,元萧一句提醒,直接把她从美好的幻梦之中狠狠拽下来,摔在地上,摔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自己和陆胜寒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个沈清菀。
她是乔家子,做不到与旁人共侍一夫。
更何况,沈清菀的存在,一次次告诉她,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姜云幽眼眸垂下,声音也没了方才的轻快之色。
“元公子说什么胡话,离开了的地方、离开了的人,怎么可能回得去……你先出去吧,淑贵妃娘娘要的香粉,我得尽快配好了送进宫去,不能怠慢了。”
这话便是让他走,让她一个人静静待着了。
元萧深深的眼睛闪了闪,语气噙上一分叫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姜姑娘不用着急,这几日,淑贵妃怕是想不起这小小香粉了……”
“你说什么?”
姜云幽没听清他的话,
元萧幽幽摇摇头,“无事。元某不打扰姑娘了。”
他转过身去,推开木门。
看着外头被乌云渐渐笼罩的天空,眼底情绪一片深深……
……
陆胜寒在虎跳河巡视河工时,遇堤坝损毁,受伤严重,差点没了一条性命的事,叫景晖帝龙颜震怒。
早朝之时,景晖帝当着群臣的面,将手边的汉白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当即将青石地板砸出一个窟窿。
文武百官无不惊愕跪拜,连连高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混账!简直混账!”
景晖帝满目愤怒。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叫他如何息怒?!
虎跳河是京城西北方向最重要的一条河,虎跳河的堤坝不仅关乎当地百姓的耕地、生活,更关乎京师的安全!
他不是不知道,越是这般重要的堤坝,越是这般重大的工程,越是有人盯着里头的油水,想要掏出来肥自己的口袋。所以,他才让陆胜寒去巡视河工,为的就是让那些人知难而退、收敛爪牙。
可谁能想到,那些人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堤坝毁了,他大梁国堂堂征北大将军的性命也差点交待在那里!
可恨!实在可恨!
“乔为远,你给我出来!”
景晖帝愤怒一甩衣袍,吹着胡子,怒声呵斥:“半个月之内,你若不能查明实情、揪出祸首,你这个当朝首辅就不用当了!”
“!!!”
百官闻言,愈发瑟瑟发抖、浑身打颤。
天爷哦,陛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竟向首辅大人下了这样的死命令!
看样子,和上次京城酒坊爆炸的事件一样,这一次有人怕是要像三皇子那样遭殃了哦……
乔为远深深抱拳,恭声应下:“臣一定不负陛下圣恩,一定按时将事情查明。”
下朝离宫之时,乔为远一直眉头紧缩。
陛下交给他的这件差事,实在棘手得很呐……
他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只怕背后牵连甚广。
几日之后,当乔为远顺着各种线索,查到最后的那个人时,乔为远后背不由生出一层冷汗,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带着所有线索和证据进宫面圣。
景晖帝半眯着眸子,一一扫过各种证据、账簿,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最后,他大手狠狠往龙案上一拍,将那些证据哗啦啦扔了满地——
“混账东西!竟背着朕做出这种事情!”
御书房的宫女、太监齐刷刷一跪。
总管太监魏则全飞快往地上扫了一眼,看到一个骇人的名字:
四皇子,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