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听说那匪徒是给自己送粮食回来的,不由也吃了一惊。
什么样的人会在抢了东西之后再送回来?实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宏志踉踉跄跄爬起来,好几次才成功上了马。
他回头瞧了姜月一眼,眼底一片狠意。
“哼,算你狠!”
留下一句,就挥着马鞭扬长而去了。
姜月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志刚几人也都在纳闷中。
“小月姐,护卫队还要出发吗?”
姜月想了想道:“算了吧!府衙的人不会乱说,咱往外迎迎,看到底是谁抢了咱的粮又给送回来,还有,保持警惕!”
一群人出了院子没多久,马蹄声就近了,是跟方才何宏志相反的方向。
远远地,姜月看到一个威猛汉子端坐于马上,身后,马车大大小小数十辆。
那人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她迅速在脑海中搜集回忆,终于,有这么一号人物对号入座了。
原来,是九敏山上的大当家,程威!
闹瘟疫那会儿,是他帮着从汪师爷手里抢了药材回来,救了百姓于水火之中。
一颗悬着的心,没来由就放了下来,她勾起唇角,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程大哥!”
程威哈哈大笑,一个翻身下马来。
“姜月妹子,对不住了,抢了一批粮,谁知是你的,这不,马不停蹄连人带粮都给你送回来了。”
汉子的笑声十分爽朗,略微还带了些不好意思。
姜月对着她抱拳:“还要多谢程大哥手下留情了。”
话里有些调侃,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程威便也不跟她客套了。
“姜月妹子,听说你又新开了一家叫什么……”
“纯阳锅!”
“啊对对,嗨,管它什么锅,快弄点来给哥哥尝尝,这一路为了给你送粮,兄弟们可都饿坏了。”
“好说好说,今儿正好是开张的日子,定叫兄弟们酒足饭饱!”
话刚说到这里,如风突然凑了上来。
“少夫人,那何宏志又掉头向我们这来了,怕是冲着程大哥来的!”
姜月眉头一拧,当即对程威说道:
“程大哥,这纯阳锅怕是吃不成了,姓何的反回来捉你们了……”
“干他娘的……”
程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抢他点银子,至于么?谁不知道他那些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出来的?”
姜月踮着脚尖,往他队伍里瞧了瞧,一个娇美女子,正坐在马上整理散乱的发丝。
想来,那就是方才那个官差口中,何宏志的三夫人了。
她朝那女子努了努嘴。
“程大哥,姓何的怕不只是为了那点银子吧!”
程威当即也明白了过来,却是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可真是晦气,姜月妹子,那女的可不是我抢的哈,她见着我,就跟饿狼见着小羊羔似的,缠在我裤腿子上死活要让我带她走!你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姜月也啊了一声。
当真是没见过死缠乱打要主动被劫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姓何的好歹是个官儿,这会子怕是正在气头上呢!”
“成!”
程威倒也不怕那姓何的,否则,也不会挑衅一般去洗劫府衙了。
他不过是担心硬留在此处,会给姜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当即下了令,让兄弟们将粮食留下,打道回府。
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跟姜月解释了一句:
“姜月妹子,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向来只抢那些无良富商的粮,而且抢来的,除了兄弟们的温饱,也全都施给穷苦百姓了。”
“还有,刚才从府衙劫来的银子,我也全都交给你,你可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为忠肝义胆的一个,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姜月被他说得略微羞涩。
“程大哥,我哪里就有你说的那般好了?”
“唉,能被我说好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
说完这句,他突然凑近了些,眼神还四处张望了一下,很是神秘的样子。
姜月也下意识靠近些,就听到程威道:“姜月妹子,你夫君在我处,伤得挺重,你抽个空子,瞧瞧去!”
方才还云淡风轻的姜月顿时心里一窒,眉目不由自主沉了下来。
程威却又笑了一声。
“好好好,姜月妹子,咱后会有期!”
很显然,他是在掩盖宋霄受伤一事。
姜月也反应了过来,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后,她又坦然自若地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了一番。
“志刚志强,你们速去,把程大哥留下来的这些银子分发给百姓去,咱一个字儿也别给姓何的留下!”
这话说得甚慰人心,志刚跟志强面色一喜,几乎一阵风就冲着银子去了。
燕儿也自觉加入,给人发银子,听起来就很爽。
他们前脚刚走,何宏志才带着人马姗姗而来。
何宏志吐了几次血,这会子面色苍白得跟纸一样,说话也是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
“姜月,你身为圣上亲封的锦安县主,可你竟然勾结土匪!”
这帽子有些高了,姜月感觉自己受不住。
“何大人,此话何意啊,我啥时候又勾结土匪了?”
何宏志咳嗽了两声。
“哼,方才那波劫了府衙的土匪,是不是往你这来了,银子呢!我三夫人呢!今儿你要是不把他们给我叫出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吹胡子瞪眼睛,差点忘了自己刚才吐血吐得厉害,一句话吼完,只觉两眼直冒星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姜月忍住狂笑的冲动,假模假样惊讶了一声。
“哎呀,方才是有那么一群人来过,还带了好几箱银子呢!
可他们说那是何大人体恤百姓,特地赏赐给百姓们的……
我一想,何大人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自然不能再叫你辛苦,便让手下人去给百姓发银子去了。”
“什……么?”
何宏志跟公鸡打鸣一般叫了一声,喉咙里似乎抽抽了两下,然后姜月便看她眼睁睁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
他此刻不过气急攻心有些无力,并未到晕厥的地步。
姜月便又蹲下身去,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对了何大人,那群人中,还有个年轻的娇媚女子呢!她让我转告您,说何大人您年老体衰,不中用了,她呀,要去择自己的良家夫婿,哪怕吃糠咽菜,也比跟着您快活呢!”
“你、你……”
何宏志颤颤巍巍举起手来,指着姜月还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