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见程威反应如此巨大,有些被吓到了。
“程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程威这才回过神来。
一声长叹,却也不足以表明他此刻心底的千言万语。
姜月似乎看出了什么。
“程大哥,你认识宋霄?”
程威点点头,却又忙摇头。
“我不认识宋霄,但我认识六皇子!更确切的说,是我与曾经的少年战神,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年,南昭北面的赤焰军向边关发动猛烈攻势,除了一直驻守在边关的程家军外,胆小如鼠的皇帝便派出了南昭所有兵力,造成南方失守。
南方的凉夷人便乘虚而入。
南昭腹背受敌。
当时朝中无人可战,年仅十岁的六皇子带千人亲兵前往南方,一己之力当下了数十万凉夷大军。
少年战神的威名,由此而生。
程家军也因此饱受鼓舞,击退了北方的赤焰军。
凯旋那日,皇帝听信奸人谗言,赐死程家一众老小。
将军不还朝,谁能动分毫?
程家军没有战死沙场,却陨在了班师回朝的路上。
程威被自毁容貌的衷心护卫代替了身份,这才保下一命。
他隐于暗处,看见是随后赶到的少年战神亲手埋葬了他的父母,恩情的种子就此深埋于心。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他也发誓以后定当拿命来报。
谁知,就在同年,宫里传来了皇后自焚的消息,六皇子乃皇后所出,也未能幸免于难。
那一年,少年战神陨世。
初见宋霄,是在瘟疫的时候,程威就察觉出他有些面熟。
可他从没将他同少年战神联系到一起。
这会子想来,他倒觉得自己瞎了眼,恩人就在眼前,他却没认出来。
“姜月妹子,多谢你如实相告,才让我找到了恩人!”
姜月没来得及作答,床上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
宋霄醒了。
姜月按捺住内心的惊喜,一双眼睛死死瞧着宋霄的动静。
他眉头一拧,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宋霄,你别动,我刚给你做完手……刚给你治疗完,你得安静躺着。”
听着熟悉的声音,男人有点做梦的感觉。
他微微侧头,目光怔怔,好半晌,才唤出姜月的名字。
姜月拿额头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宋霄,没事了,我来了。”
程威悄悄退出了出去。
房间气氛有些微妙,宋霄喊完她的名字,便再不能说话,但此刻,他的眸子却闪着光亮。
姜月来了,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巨大的喜悦战胜了来自于身体各处的疼痛。
姜月不敢让他过度激动,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端了药来。
“宋霄,我喂你喝药,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放心,我会一直在边上陪着你的。”
宋霄的目光追随着他,从来没有一刻,能像现在这般踏实过。
他喝了药,他依旧虚弱。
毕竟是动了刀子,元气损耗的厉害。
姜月想找些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里。
“宋霄,你胸口的胎记,挺好看的。”
昨晚给他做手术时,姜月发现他的胸口有一块褐色的结痂物。
她打算一并给他涂些药,谁知刚刚触碰上去,那块痂便掉落了下来,露出一道浅粉色的月牙形胎记。
看样子,那快结痂物,并不是他身体上的,倒是像刻意黏上去的一般。
她当时还观察了好久,都说胎记丑陋,可他的胎记,竟跟他的人一样好看。
宋霄听到这话,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但他此刻还不能开口说话,姜月也并没注意到。
“你还是休息吧,睡觉是恢复元气的最佳方式。”
宋霄笑了笑,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
两日后,宋霄可以在姜月的搀扶下下床做简单的活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视线有些受损,宋霄拿手挡了挡,等适应之后,才看清门外跪了一大群的人。
为首的便是程威。
“六皇子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呼声震耳欲聋。
时隔多年,再被人称呼为六皇子,宋霄有些怔仲。
姜月在旁笑着解释。
“宋霄,我已经告诉她们你的身份了,程大哥父亲是当年程家军的威廉将军,你亲手所埋之人。”
宋霄目光深远,似乎回想到了当初。
程家军,一直以来都是他心里的痛,一群忠义之士,却惨死于那人的昏庸。
身为皇家人,他有愧于心。
“各位请起!我早已不是六皇子!”
程威抬起头来,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不管你是谁,总之,此时此刻,我都决心效忠于你!”
身后都是程威过命的兄弟,且无人不服他。
大家也都跟着道:“六皇子,我等甘愿效忠于你!”
甚至有人问道:“六皇子,你该不会嫌弃我们是土匪吧?”
这些人虽为匪徒,可从未做过伤害平民百姓的事情,往日打家劫舍,也只管挑着油水足的富商人家去,劫来的多余钱财,也都散给那些穷苦百姓去了。
比起那端坐高堂的知府大人,他们更加知道百姓的苦楚。
宋霄心里自然没有嫌弃一说。
“各位,我并没有嫌弃之意,只是我如今身处险境,实在不愿连累大家。”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对抗整个朝廷。
他又如何拉这些忠义人士下水?
程威听后,一个响头重重嗑了下去。
“六皇子,若你不应,今儿我就不起。”
一时间,磕头声此起彼伏。
姜月有些于心不忍。
她侧过头去,目光沉重有力。
“既然要做大事,凭你一人之力未免显得单薄,宋霄,你听我的,接受这些兄弟吧!”
当然,还有她!
宋霄眸子微闪,短暂的挣扎过后,他再次抬眼,眼底已是一片肃然。
“既然如此,那宋霄今日便在此立下重誓,我愿与兄弟们,同生死,共进退!”
音色虚浮,却句句沉甸!
兄弟们的回应更是响彻云霄,惊起山间的一片云雀。
时隔多年,宋霄再次集结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兵,姜月为其命名:霄家军!
……
宋霄的身子不允许他长时间的站立,姜月支撑着他重新回到了房间。
助他躺下之后,她打算去端药来,宋霄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月被惯性带着跌坐在他的床头,差点碰到他的伤口。
她不免紧张。
“宋霄,你……”
话没说完,手背上一阵温热,男人低头,吻在了她的手上。
姜月没来由脸红,不由轻嗔。
“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
竟然还有这个精力来撩拨她。
宋霄抬起头来,眸子认真且深情。
“姜月,谢谢你!”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魂离万古更’的人,但宋霄此刻已经认定,她会是他唯一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姜月被他看的有些出神,一时忘了害羞,鬼使神差的,她低下头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原以为点到为止,男人的双手却突然从身后将她禁锢。
“姜月……”
呢喃声从唇间溢出,瞬间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旖旎。
姜月无法自持,门却在这时被人撞开。
随即,是一声熟悉的怪叫。
“哎呀呀,你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在这卿卿我我?”
如风有些恨铁不成钢,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多破坏气氛。
姜月闪电般撤回了身体,身下的男人一声低吼:“滚!”
如风当然没滚,他甚至叉腰走近了一步。
“爷,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司空硕那个混蛋可是已经在前往锦州的路上了,估摸着两三日就能到。”
话刚说完,程威也进来了。
宋霄跟姜月两人暂时往了方才的旖旎。
宋霄沉沉道:
“他是冲着我来的!”
话都说开,姜月有些不解。
“都是儿子,为何他要对你赶尽杀绝?”
程威哼了一声。
“帝王之心,何其险恶?他身为九五之尊,又怎能容忍别人成为他的威胁呢!哪怕这人是他的亲身骨肉。”
宋霄在十岁那年一战成神,如此光芒,自然就招来了他的猜忌。
作为现代人,姜月自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