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到御华七号院,安在花了二十分钟。
而下车按响门铃,她花了一个小时。
“安小姐,请进。”
开门是苏青,别看长得斯斯文文,可下手可狠了。
安在到现在都没忘记,他当时拿着沈谨行的鸡毛令箭,是怎么提着她的裤腰带,一点不心软地把她扔出去的。
她很记仇,而且是不加掩饰的那种,“苏特助,要不你把我提溜进去?”
“这......”
苏青尴尬咳嗽两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
“我是小人。”安在边往里走边自嘲,“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约束不了我这种没道德的人。”
说完,就瞧见门厅里的男人。
他站在光下,修长的身形被光线勾勒出来,可低下的头隐藏在黑暗中。
安在看不清他的模样,心中只觉压抑。
她收起乖张,颇有礼貌叫了声“小叔”。
“来了。”
沈谨行回了条消息,这才缓缓抬头。
四年不见,他已经三十三岁。
时间待他真不薄,这老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更增几分追赶不上的成熟。
安在简短“嗯”了一声,被他视线中的冷冽冻得她无法动弹。
她不开口,他也没有要张嘴的意思。
还是那个装逼样,也不知道端着给谁看。
毕竟是自己有事找他,安在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小叔回来,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他忽而眉头轻锁,安在意识到越界了,脑子疯狂运转。
“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单独请苏特助吃个饭,感谢一下他当年的照顾。”
随着她的话,沈谨行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苏青。
吓得苏青连连摆手,“安小姐,我们没那么熟,单独吃饭就没必要了。”
和沈谨行认识多久,就和苏青认识多久,十多年的交情也不过换来一句不熟。
安在原是随口一说,听到苏青有意疏远,也意识到这是代表沈谨行的态度。
她不想纠结往事,唇角微微勾笑,直接讲出诉求,“我不爱许斯越了,所以还请小叔同意取消这门婚事。”
安在腰板挺得笔直,垂眼没看他,“不管许斯越做了什么,这次请小叔别为难他,是我主动提分手的,不怪他。”
沈谨行目光滞于她红肿的脸上,神色半分未改,“谁动的手?”
“管他谁动的手。”安在小时候被打习惯了,全然没当回事。
沈谨行还在等下文,就听安在说了句,“反正我也没让自己吃亏,我就一个人挨打,打了俩回来。”
说完,她还挺得意地冲他笑,沈谨行垂在裤缝的手青筋暴露。
沈谨行看过现场视频的,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大概也猜到她大闹安家的真实原因。
“我十八岁你说不爱我,所以不能娶我。”安在笑容短暂凝滞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现在是我不爱许斯越,所以也不能嫁他。”
当年的事,她竟然可以轻飘飘说出来,而且是当着沈谨行的面。
那么不堪的自己,安在四年都没敢回忆。
安在偷偷自嘲,还真是越发出息了。
沈谨行看出她的坚决,语气隐忍着凝重,“安在,爱在你眼里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在他面前,她不在乎有脸没脸,“谁要是喜欢爱,和他做做就是。”
随便沈谨行怎么看她,反正她是豁出去了。
“可我连和许斯越做的心都没有,你说要是嫁给他,让他守一辈子活寡也挺惨的。”
这算是在用沈谨行从前的话,强调她的决心。
沈谨行再狠,也不能时隔几年打自己脸吧。
那天发生的事,安在不会忘,同样沈谨行也不会忘。
那句玩笑式的婚约,安在从七岁记到十八岁,早就认定这辈子就是要嫁给沈谨行的。
别人青春期还在懵懂暗恋时,她就敢明目张胆地给沈谨行示爱。
也就是沈谨行不够变态,不然高低得弄出个社会性丑闻。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她以为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结果呢?
她脱光了,人都没看她一眼,说了一堆让她无地自容的话。
不仅把她轰出去,第二天立刻取消婚约,还把许斯越支给她,他就去了瑞士。
一走就是三年,消失得像埋在雪山下与世长辞了。
耻辱!
不爱就不爱呗,凭什么还要废物再回收啊。
屋子里很静,沈谨行在她挑衅的目光中开口,“安在,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你又怎么办?”
后悔?
安在压根儿就没学这个词,“只要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就算后悔我都认。”
这是她的真心话。
亦如在沈谨行面前做的,她从来都不恨他的拒绝,而是他拒绝后还要干涉她的人生。
碰上安老头不是人的爹,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要能搭上沈家,就算沈谨行给她安排只猴子,安老头都得按着她的头拜堂。
一想到许斯越强势不讲理的妈,安在挺想祝福那对狗男女的。
沈谨行眸色沉沉,“你不后悔就行。”
也就是同意了。
安在恭恭敬敬给他鞠躬,“谢谢小叔成全,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抬脚要走,沈谨行忽然叫住她。
“安在。”
这一声有点急促,搞得她心里慌慌的,不会反悔了吧。
她尴尬地回头,脚尖却偷偷往外挪了挪。
沈谨行清了清嗓子,“这事有我的责任,如果遇上难事要我帮忙,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嗯?
安在愣了愣,他是想说不走了吗?
还有事就找他?
她脑子是有多大的病,才没事上门找不痛快啊。
愣神间沈谨行靠了过来,要了苏青的手机,“你把苏青从黑名单拉出来,有事先给他打电话。”
安在回过神,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我们不熟,不用了。”
临走之前,安在还瞪了苏青一眼,“苏特助贵人事多,万一我联系您,您说不记得我是谁,那我多没面子。”
等苏青回过味儿,屋里已经没了安在。
他抓起沈谨行的手机立刻追了出去,挡住要上车的安在。
苏青陪着笑脸,“小在在,把老板放出来吧,他难得主动说要帮谁。”
你才小,你们全家都小。
安在烦死谁这样叫自个儿。
她轻轻拨开苏青,“你老板是狗啊,要我把他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