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灵之自觉忽略掉一切不和谐的词，将注意力集中于生意二字，僵硬地笑笑，“做生意？做生意好啊，偶尔遇到不讲究的人也正常，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少做生意听起来要比打架什么正常多了，还是得多鼓励的，“我现在也在做生意，你看我有时候摆摊，半天也卖不出去，我们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气馁，得坚持。”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表示认可。
颂灵之刚要谢天谢地，两人终于同频道了呢，就听他又说道，“其实黑市一般都是这么干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毕竟交易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互不信任很正常。只不过上次抢到的物品有些敏感，手下又被对方给收买了，所以被钻了空子。”他摸摸下巴，“这件事情确实值得反思。放心，我不会放弃，生意还是得做。”
颂灵之人都快要裂开了，这听着做的可不像什么正经生意。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她虚弱地叹口气，几乎是飘着坐到他对面，原谅她真的要站不稳了。
“以后……”他看向颂灵之，笑得温柔，“跟你环游世界。”
颂灵之本来劝人向善的话一时间卡了壳，她从他令人猝不及防的笑容里回神，“咳，挺好，就是，以后跟着我，我们做点正经生意好不好，一起造福社会。”
“造福社会？”眼看着某人嘴角的笑又要往讽刺的方向发展，颂灵之忙又说道，“头几年，地面是挺乱的，为了生存，采取些非常手段，可以理解。但现在，这边也基本稳定了，再胡搞乱搞，很容易被……”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咱们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了，是吧，要转型还是得彻底一点，早日洗白早日安全。”
曲荧惑抱起了胳膊，半晌没说话，隔了老大一会儿才又说道，“13年的分离，注定了，我们看待问题已经不是同样的角度。”
象牙塔里的小姑娘，理解不了废墟里长大的狼。
“但道理是通行的啊。”颂灵之还想要试图说服对方从良，“无论是在哪，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都是一样的。”
“不是。”他摇摇头，“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这些道理是不通的。”
颂灵之刚想问是哪，却听曲荧惑自己转移了话题，“你上大学了吗？”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嗯。”不过因为流浪耽搁了几年学业，导致她毕业晚了一年。这已经是她后面自己加劲努力学习后的结果，至少大学毕业时，没成班里年龄最大的那个。
“大学是什么样子的？”他看上去兴味十足。
“大学？”颂灵之没想到他会对大学感兴趣，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公正地评价，“空域的大学，挺无聊的，因为面积有限，我们的学校在一栋大楼的11到26层，所有的学习、生活、运动、娱乐都在那里，跟个鸟笼子一样。”
“……那确实很难忍受。”曲荧惑皱了下眉，看颂灵之的眼神竟然带了同情，“我去过地面的大学城旧址，像座小镇一样。”
“是啊，还是地面好，我跟你说，有的空岛，整个的面积还不如一个大学城大呢，几十万人就塞在那么点空间里，一家三口能住上30平米的公寓就已经是豪宅了，大部分的单身公寓甚至连5平米都没有。”她边说边摇头，“有些空域的人自认为高地面一等，并为此沾沾自喜，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曲荧惑难得表示了一下震惊，5平米？当初在实验室，关他的笼子也有20平米呢，“你呢，也住在这种地方？”
“家里还好啦，虽然面积也不大，但我至少有自己的房间，在学校就不行了，高中和大学住的都是集体宿舍，一间屋子里几十个人，上卫生间都要排队。”颂灵之真的不喜欢群居生活，“没有任何隐私，更没有个人空间。”
他是真没想到象牙塔是这样的，这么看，甚至于荒野和废墟，都竟然显得还不错。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呢？”
“食品学和药剂学混搭的一个学科……”说起自己的专业，颂灵之也是连连摇头，“没什么意思，空域的教育现在太过于实用派了，基本上学生培养都是为进厂做准备，教的都是些浅显的实操技术。”
只有像是米秋那样致力于科研并且本身天赋不错的学生，才有可能在大学阶段就进研究所，搞一些高端的理论研究。或者像是李佳音那样的特殊异能者，有可能被格外培养。当然，李佳音这妹子也是倒霉，都毕业了才觉醒净化异能，还没享受大学的优待呢就得被关进夏之岛当牛做马。
“来了地面后，我发现虽然大家遭受着锈噬病所带来的痛苦，但生活压力比空域小多了，唉，也不知道天上那些人为什么一直不肯低头，好好看看地面。”颂灵之真的受不了空域人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你竟然会觉得地面好。”曲荧惑摇头，“任何感染过锈噬病毒的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不如死的折磨，是真的生不如死。
颂灵之脸红了一下，刚刚鄙视完空域的高高在上，结果她自己也这样了。会觉得地面好，还不是因为她的异能以及喝过泉水，在这样的立场下去说地面更自由，去用红色污染食品的售价论证地面人生活压力小，不也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在上？她真的，太过分了。
“是我不对。”颂灵之把反思俩字贴脑门上，诚恳道歉。
“不过，我倒是理解，为什么空域要打造一个高优越感的氛围。末世前有这么一个国家，国家面积很小，人口也有限，历史上毫无出彩之处，尽是臣服和被征服；现实中，更是在大国的夹缝中艰难求存，可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却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就是国家在打造驱使国民高强度工作的社会氛围时，不断地宣传自身优越性，激发起民众的爱国主义或者说民族主义。”曲荧惑弹了下颂灵之的脑门，让她把垂下的脑壳重新抬起来。
颂灵之不满地摸摸快被敲出包来的额头，一边继续认真听他分析着，今时今日空域人的精神状态，“这个国家通过弄虚作假，甚至篡改历史，来证明国家了不起，以此激发凝聚力，空域应该也一样，正因为生活艰难，反而更要强调自身优越去掩盖其他劣势，才能让人继续努力工作，不至于想要返回地面。”
颂灵之觉得曲老师分析的很对，简直醍醐灌顶，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这更能说明，他们现在是虚弱的。”曲荧惑看着窗外的天空，讽刺地勾起了嘴角，说了句让颂灵之本来已经缓和的心情，又一次掀起狂风暴雨的话。
“大概离掉下来不远了。”